她扬起下巴,示意阳台大门。
「依你们的说法,待在隔壁房间的那个男人并不是布施正道。创作出那幅『黒桃皇后』的才是真正的布施正道——是这样子没错吧?」
「是的。」
「可是,那要如何取得你们口中所说的『真正布施正道』的检体呢?反过来说,如果那份检体是从本尊身上采集到的,那又要如何证明?有言在先,我们绝对不会主动提供其他的『J卡片』喔。要是被划伤了,我们可担不起这个后果。还有,也不可能提供在隔壁房间的老师的部分活体。DNA是非常私人的资讯,如果没有本人的同意,应该就无法送去鉴定。你也无法不声不响地就带走别人的头发等东西吧。」
听见她这么说,由良随即迅速转身。
然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他。」
突然遭到指名的我不明就里地缩起身子。「咦?」
田越纳闷地看向我。「他?」
「是布施正道的亲生儿子。」
现场的空气为之凝结。
由良一脸自信满满地注视着画廊的两人,那两人则双眼圆瞪地看着我。我半张着嘴凝视着由良的侧脸。当下的心情比起震惊,更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我……我对由良说过吗?
自己是布施正道的亲生儿子这件事。
……不!我没说过!绝对没有说过!
唯独这一件事,就算撕裂我的嘴巴——
那么,为什么?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由良不疾不徐地伸长手,一把拔起我的头发。
「好痛!」
大概同时拔起了好几根吧。
他卖弄似地将夹着头发的手指往前伸。「这是他亲生儿子的部分活体。我会同时提供这些头发做为检体,以取得Y—STR(注:Y—STR,Y染色体的短纵列重复序列,Y染色体为父系遗传,因此儿子的Y染色体STR只应与父亲完全相同。)相同的父子关系鉴定。」
鹤见似乎无法阖上张大的嘴巴。
「可、可是——」相对地田越则往前倾身:「我虽然不太清楚这种科学方面的鉴定流程,但从一幅画上头,可以采集到足以进行鉴定的血液量吗?而且血液又与颜料完全混在一起,甚至干燥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话……」
「长时间干燥这种状态对检体而言,并不算是不利的条件。举例来说,即便是数十年前生产时医院赠予的脐带,只要条件悉数具备,也能够成为检体。关于数量稀少这一点,应该也不成问题。毕竟现在甚至也能利用使用过的邮票进行鉴定了。」
画廊那方的垂死挣扎也三两下遭到击溃。最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现场的沉默如铅块一般,又冰冷又沉重。
就连只是一直紧攀住我的妮妮也屏住呼吸,动也没有动一下。
打破这阵诡谲沉默的,是鹤见宛如出现裂痕般的低沉沙哑声。
「布施正道没有儿子。」
由良静静摇头。「有的。」
「不,并没有。」
「怀疑的话,只要调查他的出身——」
「别再说了!」
我不由自主大叫。
站在阳台尾端的我,惊觉到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后,倏地倒抽口气,突然觉得很难为情,慌忙低下头。
……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我期望的答案吗?不,不是的。应该不是这样。我虽不是带着明确的理念来到这座村子,但至少可以肯定地说,我并非是来此让人挖出自己的过去。因为,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我才不会满不在乎地跑来这里。还是说,若要与布施正道对峙,这是避免不了的情况?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既然如此,那我一辈子都不会与布施正道见面……
「简而言之,我想调查两件事情。」
在充斥了异常紧张气氛的阳台上,唯独由良的步调未被打乱。
「第一,就是能不能从使用在这幅『黑桃皇后』上的『Red Blood』当中采集到血液。第二,就是假使采集得到,能不能借由与阿春的部分活体进行比对,证明两者之间存有亲子关系。各位觉得如何呢?这样就能够一举解决我们的疑惑:『自称布施正道的男人是冒牌货吗?』以及你们的疑惑,也就是:『〈黑桃皇后〉是真迹吗?』但可能要花上一点时间和金钱就是了。不,在那之前——」
由良直接无视欲言又止的鹤见、手足无措的田越,甚至还有我,动作俐落地重新卷好挂轴。
「对于你们而言,这幅『黑桃皇后』如果问世,应该才是最大的困扰吧?说白一点,只要能阻止这幅画问世,『黑桃皇后』的真伪根本就无所谓吧?」
田越就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看向鹤见。
鹤见牢牢地环抱双臂,将仿佛要射穿人般的眼神投向我,而不是由良。
「你真的是那个人的儿子吗?」
我一时语塞,在鹤见的注视下别开脸庞。
不知她是如何解读我的反应,仍然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瞧,「呵呵」地尖声笑了。我不晓得她的笑声是源自于何种感情,但在那一瞬间,她的神情似乎透出了一丝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