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越明显瑟缩。「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由良发出沉吟。「但的确,除了我的说词以外,没有任何可以说是证据的东西呢。」
「既然如此——」
「送去鉴定就好了。」
「鉴定?」
「没错。」
「鉴定的话,那就由我们……」
「不不不,并不是请美术专业人员鉴定真伪。」由良摇头。「现代人的智慧都是源自于高科技吧。所以我会请适当的检验机关进行DNA鉴定。」
听到了意料外突然迸出的这个夸张单字后,包括我在内的三名大人都纳闷地皱起眉。只有妮妮天真无邪地一脸茫然。
DNA?
怎么回事?那要怎么鉴定?
「难不成——」鹤见猛然倒抽一口气,眉头紧蹙。「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Red Blood』当中加进了布施正道的血?」
由良干脆点头。「是的。」
别说蠢话了!
鹤见冷冷地皮笑肉不笑。她的表情仿佛能够配音说:竟然将这种愚不可及的谣言当真,真是个蠢小子。至于我呢,则是吓得冷汗涔涔。因为告诉由良这则谣言的人就是我。昨晚,我在旅馆的三坪空间里得意洋洋地吓唬了他。由良好像是第一次听说……那么,由良会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提出如此荒谬的建议,都是我害的罗?
我一边感受着自己脸颊的抽搐,一边捉住由良的肩膀。「喂,你在说什么啊!我说过了吧,那不过只是谣言而已,就像是一种比喻一样。」
但由良摇摇头。「这并不是无凭无据的传闻。」
「啥?」
「『Red Blood』当中确实加进了布施正道的血。」
「我都说了,那只是谣言!你不也说了吗,一般正常人不会做那种事情!」
「创作『J卡片』的时候,布施正道已经不是一般正常人了。」
他声音与话语中的冷意让我打了个寒颤,不禁屏住呼吸。
由良看向田越。「布施正道是在三年前的秋天左右开始创作『J卡片』系列,然后大约是在两年前的夏天,完成了全部共十四幅画作吧?」
忽然被询问的田越僵直了身子,但仍是摇头。「不,并没有这回事。『J卡片』系列目前仍在创作当中。」
这是他们的设定吧。他们宣称方才躲进了屋里的那个男人才是布施正道,再于《美术之箱》杂志上表示,「J卡片」系列今后也将依序创作并发表——在这个大前提下,「J卡片」系列必须还在创作当中不可。纵然所有的画作其实早已完成。
布施正道会在完成作品上签名,但不会加上日期。如果对象是外行人,创作时间不过只有一、两年的落差,口头上随便讲几句肯定就能蒙混过关。
但是,由良毫不在意田越的回答,坚决地道:「总之,创作时间应该差不多就是那一年左右。」田越的表情像是在说:既然你早就自行认定,那就别问我啦。但由良也不以为意。
「以三年前的夏天为分水岭,他才开始使用『Red Blood』。在那之前的布施正道,并不是一个会在颜料中加进自己鲜血,做出这种超乎常理事情的人。他并未失去理智到那种地步,主要也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胆量每一次作画,都要割开自己的皮肤挤出鲜血。」
「那么——」田越话说到一半,由良就抬手制止。
「但是,三年前的夏天,布施正道遭遇到了一件事情,足以让他对创作的热情和态度都为之一变。他失去了一名很重要的女性。」
鹤见的眉心覆上阴霾。「……女性?」
「详情我不能说,我只能先声明,那是对布施正道而言,谁也无法取代的女性。」
问题被抢先回答后,鹤见缄口不语,然后变作结冻般的面无表情。为什么呢?比起很轻易地就显露怒色,这种面无表情反而更让人感到恐惧。
「她突如其来的死讯对布施正道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两人既未解开生前的芥蒂,他当然也无法得到任何遗物。由于无法出席丧礼,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布施正道知道这项消息的时候,她死后的一切已经全被打理好了。在晴天霹雳之下失去了她的布施正道由于受到太大的剌激,开始一点一点崩溃,最终产生了扭曲的想法——『人类终归不知何时会死去。我不希望死后就这么被众人遗忘。我想永永远远地向世人昭告,这条生命正活在这个世界上。能不能将生命的存在本身画进作品当中呢?』于是他最后想到的就是『Red Blood』。……呵呵,仔细想想,『Red Blood』这个命名的品味还真好呢。』
鹤见的面无表情逐渐变成了嘲讽。「真无聊。」
「为什么?」
「假使你说的是真的好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而且明明内容如此隐私,却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两年前的夏天,布施正道将这幅『黑桃皇后』交给我的时候,他本人告诉我的。」
「——是吗?那么,你无论如何都要主张『Red Blood』当中,掺杂了布施正道本人的血吧?」
「是的。」由良爽朗点头。
鹤见的双眼绽出危险的光芒。「可是,这样一来会产生一个问题吧?」
「言下之意是?」
「在还不确定『黒桃皇后』真伪的情况下,就算鉴定从中采集到的检体也没有意义。在你天花乱坠地说什么鉴定DNA之前,必须先确认『黑桃皇后』的作者是谁才行吧?否则的话,你们到底打算与什么做比对,再判定自『黑桃皇后』上采集到的检体是真正布施正道的DNA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