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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10节

赛姬的眼泪

由良以撑伞的手夹住挂轴,再伸长空出的另一只手,没有一丝踌躇地按下门铃。门铃的机械铃声盖过了雨声,高亢响起。

「堂堂正正地直接迎击。」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庞在痉挛颤抖。

对照之下,由良的表情既放松又笑容可掬。「我们接受了对方的邀请,所以直接登门造访,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已经半句话都无法反驳了。

铃声余韵消失了。唯独由雨声支配的沉默显得格外漫长,但实际上应该还不到一分钟吧。

不久,黝黑光亮的玄关门打开,走出来的是自称田越的画廊男子。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他有着所谓的娃娃脸,但是梳得非常服贴、看似硬邦邦的泛光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中年男子,所以很难猜出年龄。

「你好啊。」由良轻佻地打招呼。

田越以眼神致意,但似乎在打量由良揣在怀中的挂轴。然后自己也撑开雨伞,走出玄关门廊。

「这边请。」

他打横穿过车库,绕到工作室侧边。看来不打算领我们走进室内。

我们两人跟在田越后头走着。

踩踏潮湿草皮的声音不间断地微弱响起。

「对了。」由良以闲话家常般的语气起头说:

「昨晚特意跑来旅馆办事情的那位仁兄怎么样了?」

田越背对着我们,无从得知他的表情,但他以有些不悦的嗓音回道:「请问你指谁呢?」

「就是那个被雇用的可怜抢匪啊。亏他还特地带了小刀闯进房里来,却一脸泫然欲泣地被赶了回去,所以我有点担心他,不晓得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确实拿到打工的薪水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要看手机里的相片吗?昨天我拍了一张当作纪念喔。」

田越停下脚步,仅将半边身子转向我们。

「会派他过去,完全是老师自己下的决定。我们事后听到也非常吃惊。」

「喔?」

「突然出现的你说了那些话以后,老师就吓得六神无主。原本他的个性就很纤细敏感,只要一点小事就会陷入恐慌,所以才会一时想不开,雇用那种像是小混混的男人吧。只希望两位可以明白,老师在做那个决定时,并非是处在可以冷静下判断的状态。」

他看似摆出低姿态,却又没有承认自己的过错。表面上列出借口,暗地里却拐着别说:追根究柢,这都要怪你们吧?

……看来这下子,事情不会发展得太过顺利吧。

由良倾侧过头。「你刚才说了『我们』吧?」

「啊?」

「既然是复数,就表示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画廊的人也与这件事情有关。该不会今天也来到现场了吧?」

田越没有回话,再次沙沙沙地踏过草皮。

没有多久,我们就抵达了工作室后方的庭院。一座阳台自主屋向外延伸,面积大概有十张榻榻米大吧。(注:十张榻榻米约为16.2平方公尺。)

在覆盖了部分阳台的遮雨棚底下,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自称为布施正道的那名矮小男人,他正低声念念有词,神经兮兮地在圆形折叠桌旁走来走去。站在阳台大门前的女性则手臂交叉,紧盯着男子瞧。戴着细长黑框眼镜的侧脸散发出浓厚的知性氛围。

我们走近之后,当然两人的视线也投了过来。

……呜啊,没想到竟然真的演变成当面对峙。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种情况呢?真是莫名其妙。

踩着仅有两阶的楼梯走上阳台时,胃开始隐隐抽痛。

不曾向外释放的压力,肯定都累积在容易紧绷的胃袋里了吧。

跟在田越身后,我和由良也收起伞,走进遮雨棚底下时——

「阿春。」

我听见微弱的呼叫声,猛然回头。只见一道娇小的人影拨开与后方停车场形成边界的树篱,跳了出来。

胃部的疼痛仅在那一瞬间消失无踪,我不禁跑出遮雨棚。「妮妮!」

妮妮冲上阳台,扑进我的怀里。

我略微别腰,以防雨水打在她身上。「不好意思,把你牵扯进来。」

「咦?」妮妮抬头看向我,偏过小脑袋瓜。

「都怪我们——」

后方传来了由良冷笑的气息。「这话就不对了。」

在场众人的视线皆向由良集中。

但由良闻风不动,依然以不容分说的语气斩钉截铁说道:

「我们在冒脾布施的附近徘徊打转,跟冒牌布施从毫无抵抗能力的孩童手中抢走可爱宠物这两件事之间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所以你不需要道歉。」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你这个小偷,竟然自己置身事外,还敢道么厚颜无耻地撒下这种谎话!」

开口说话的是被一口咬定为冒牌布施的男人。他的语调近乎恐吓,但音量极小,又讲得含糊不清,让人听不清楚,同时动作僵硬地环抱着手臂,像要保护自己削瘦的身体一般。肩膀和膝盖都在微微发抖,甚至教看的人不忍目睹。

「老师。」田越小声唤道,语带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