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答对了。」
送我手机的女人面露微笑,站在房间外。
她衣衫不整,光着脚丫子,脖子上有手形的红肿,右手还抓着绿色帽子。
山名美里(企图自杀的人) 下午4点50分
大叔和他女儿及女儿的男朋友离开房间后,我变得孤独。
「变得孤独」?不是「回到孤独」吗?算了,怎样都好。
讨厌人群留下的热气,我走到窗边。在这黄昏已经在后台等候上场的下午时分,迎面而来的风微舒服。「啊~」跟电风扇吹在下巴的感觉相似。受风吹拂,与人相处时累积于肌肤上的疲累感瞬间退去。发现这种一天即将结束时的感觉竟在这时来访,今天也许算很充实吧?
看着窗外,没有猫也没有大叔的墙壁显得很和平。与对面大楼之间的道路上不停传来车水马龙的喧嚣,与我住的乡下地方截然不同。我的家乡是个家门口从未见过车流,晚上十点以后还在路上走动会被当成可疑人物的人口超稀少地带。不仅如此,这一年来杀人事件频传,一到晚上真的变得很安静。
微风轻轻柔柔地抚摸我的头发,这种感觉与男友轻抚头发时的感觉很相似。
想在这个窗边喝果汁的欲望油然而生。要自杀时拖拖拉拉,换成这种与饮食有关的的欲求时却二话不说答应的脚真可恨。
说到自杀,那个大叔好像也提到尸体有的没的,那是在说什么啊?
回头,视线停留在桌上的遗书……突然在意起来,把遗书翻过来一看。「呜呀!」错字仿佛用显微镜放大般大大地留在封面。「违书」是什么鬼东西嘛?顺便重新阅读内容,又脸红起来,将之探成一团丢入垃圾箱。
不留上这种东西我就没勇气跳楼,这下子真的死不了了。
那个大叔一定发现了这封遗书吧,说不定还看过内容呢,好~丢~脸~喔~
边愤忾边出门,走廊上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我一开始猜想是种岛同学与大叔,但并没有见到那两人的踪影。
两间房外的房间前有个貌似柜台服务生的人,正在跟打开门只露出半身的男人争论某事。裸露半身男脚上穿着海滩拖鞋。
「啊~好好,我懂了,猫叫声很吵是吧,对不起。这样就好了?……啥?怪声?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喔哈哈喔哈哈呜噫~』?谁能发出那种怪叫啊?倒不如说这真的是怪叫吗?我看是咒语之类的吧?」
海滩鞋男满腔不满地道歉。他刚才提到猫。在旅馆内养猫的人应该极为稀少吧?所以说,我刚才是跟他通话啰?
眼睛顺势瞄了门上的房间号码,是「1707」号房。
海滩鞋男强势地赶走柜台服务生,撂下「比起这个,你们才该把耳朵掏干净,别再搞错房间号码了!」这句话。这么说来,他生气的模样与刚才的电话也很相像。说完,海滩鞋男迅速回到房间里。
仔细一瞧,服务生脸部右侧肿了起来。曾经发生过急性子的客人遏制不了怒气,揍了他之类的事情吗?
「……………………………………嗯。」我也跟着转一百八十度。
回到房间,哔哔啵啵地拨打客房电话。对方立刻接听。
「喂喂,这里是免费谘询中心喔~想发牢骚请自便,想陷入自我厌恶、像只鼠妇般在地毯上滚动也自便~」
「呃~其实是这样的……最近奇怪的大叔由窗户进入房间的次数很多……」
「那就连窗户一起打破就好了嘛。你是想怎样?由声音就应该听得出来,我现在心情超不爽的吧?」
「请问你在生什么气呢?」
「有个房客想度过安静的时间,打电话向柜台抗议有房客养猫,还发出拐角,然后不知为何就只有我被警告。」
海滩鞋男尖锐地抱怨。姑且不论立场互换的问题,怪声吗?我似乎经历过能对这件事情发言的时间,但没有必要在棘手的状况上增加麻烦,所以我暗自将手中的火种收好。谎话带来焦味,干燥的气息渗入喉咙之中。
「那个……我……」
「啥啊?」
「我想……我是刚才跟你通话的那个人。」
又从口中说出仿佛在描述第三者的说法。这种说法已成了习惯,或许改掉比较好。
「嗯……啊,没错,的确是刚才那个彷佛天生为了恶作剧电话而生的阴沉声音。」
他这个人毫不隐瞒对别人的评价耶。但被人直接指出缺点,意外地有点爽快。
「这是分成上上篇的恶作剧电话吗?」
「不,只是我偶尔想要打电话给人的老毛病又发作而已。」
「你就是那种所谓的电话骚扰狂吧?」不知为何被接受了。看来虽很难相处,出乎意料地却很老实,也许是个性单纯的人吧。虽然他后来补了一句:「但是我讨厌电话。」
「那个……」
「我没事找你。请考虑这一点再跟我说话。」
「可以跟你聊聊吗?」
「你的耳朵跟脑子,哪个离头比较远啊?就连猫也比你懂人话。」
「超~想念人呀~」想起家乡有个住在山上的人如此宣言过。
「这是啥啊?新的行销手法吗?完全搞不清楚你的主旨。」
「啊,我叫做山名美里。」这好像是第一次对在这间旅馆相遇的人做自我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