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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全 第48节

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

我在昏倒后被送进了附近的医院,医生诊断我两手骨折,于是我理所当然地展开了住院生活…除此之外,我还严重营养失调,顺理成章打起了点滴。

「阿道,嘴巴张开,啊——」麻由殷切地喂我吃草莓,早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看看外面的世界,樱花在风雨中纷飞,五月的太阳自冬眠中苏醒,不时乍现露脸。才来到走廊,我的脸颊就被太阳晒得又刺又痒,转眼就大汗涔涔。这次住院的季节,正巧和我在别家医院接受治疗的时期相重叠,双重回忆使我不断忆起过往云烟。骗你的。

这回,我被安排住进个人病房。我不懂麻由说「阿道一个人乖乖住单人病房就够了——!」是何居心,但因为这个勉强能称作理由的理由,我被强制送入了个人病房。少了旁人的侧目,麻由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当个小麻了。

由于放任重伤不管太久,我的双手没办法顺利接上骨头,在长度的设定上也多少做了变更。除了可能被误以为是网球社的人之外,我还有极高的可能性会再也无法随心所欲活动,并紧急接受了手术治疗。最后,我得知我的手必须和「健全」这两个字说再见。

如果我的手就这样报废,那就没办法背麻由、哄她入睡,或是摸摸她的头了,所以我非得接受治疗不可。这是骗你的。

加上没有好好吃饭,造成我严重营养不良,结果不小心还感冒了,真是衰到家。

「手脏掉了,阿道,帮我擦擦——」

麻由张开微微染红的手掌伸向我。「是是是——」我弯下腰,用舌头为她拭净。都怪小麻老是忘了带手帕和卫生纸,我只好采取急救措施。

麻由染红的手掌似曾相识,一阵晕眩使我栘开目光,我只是一心一意为她清理沾到果汁的部位。总觉得草莓的外皮比苹果皮更像血液。

嗯,麻由的手真美味。我好一阵子没吃甜食了,更是感慨良深。

为了不让人对我的人品起疑,我学着小狗滑动舌尖。

麻由今天是从学校过来的。她顺利升上了三年级,利用早上的时间前往学校确认分班表。结果嘛……她进来说的第一句话就道尽了一切。

「阿道赖皮——怎么自己办了休学啦——」麻由一冲进房门就直捣核心。

「……什么?」辣油流进我还没清醒的耳朵里,挟带着春天的热气闷煮我的脑浆。

「因为因为,分班表上没有阿道的名字嘛——」

麻由展开疲劳轰炸,鼓起腮帮子跳到床上。

我的恶行恶状终于曝光,被强制退学了吗?还是叔父他们决定恩断义绝了?印刷错误、麻由的视力衰退、跳跃吧!时空少年。五花八门的臆测闯红灯穿越我的脑袋,我一边无视于臆测,一边接过分班表,定睛一看。「啊……我懂了。」

这既不是某人的阴谋,我也不用莫名其妙地以二年级生的身分迎接第三次樱花盛开,搞了半天,原来是麻由的脑内根本没有登录我的姓名。一般来说,这应该是最先记载的资讯才对。

「这解释起来很复杂,看来是我和小麻被分到了不同班。」

「啥咪~!?」她竖起眉提出异议,接着低声宣示:「我明天要去抗议!」在此,我先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现在的我身受重伤又全身无力,有权利擅用蓑衣虫的外衣行使缄默权。

不同于一般的探病,她今天一出现就找我兴师问罪。

我在没达到杀菌功效的情况下拭去她手上的草莓汁,麻由用那只手摸摸我的头,微微一笑。

「我今天也有礼物要给阿道喔!」

麻由的话开启了一般探病程序。「锵锵——!」她从书包中拿出一张不同于其他讲义、摺得特别干净整齐的图画纸,在我的膝上摊开。

打开的图画纸上,画满了菅原十岁的脸孔。

「噗呼呼呼,我现在不看着阿道本人也可以画了。」

她双手插腰,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鼻子哼了一声,准备接受我的称赞。

从我住院那天起,麻由每天都窝在公寓里画我的人物素描,打着探病的名义来向我现宝。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画功这九年来既没进化也没风化,不断生产出一张又一张令人皱眉的涂鸦。记得她第一次摸着我的头大叫:「我画好阿道了!」的时候,我的眼睛和肌肤想起在大江家发生的种种,不由得冷汗直流。我的感情面中混入了不实的申告。

但是尽管只踏出了一小步,行进方向也令人匪夷所思,麻由还是努力踩着心中的创伤完成了进化。也有人主张不用想得太复杂,她或许只是转了个方向思考罢了。

「阿道的脸(肖像画风格),无时无刻都存在于小麻的心中喔。」

那是一张黑白涂鸦。

回忆受到他人肯定,即是麻由的全部。她踏着雀跃的步伐扑进我怀里,以高速摩蹭我的脸颊,像个成功生火的童子军一样。她用极有可能危害到发根导致我秃头的方式摸着我的头,表达她的欣喜。我在一瞬间感到如临初夏。

「好——!要期待人家下次画的阿道喔!小麻来帮阿道最爱吃的苹果削皮,然后我们一起吃吃吧——」

她接二连三地从柜子上的水果篮中取出各种水果,我觉得自己就好比一条在池中静待饲料的鱼。这阵子,麻由藉由这个喂食行为来长保好心情,比照养宠物的方式来看护我,似乎让她尝到了不一样的乐趣。

她拿起水果刀,削去苹果亮泽的表皮,露出果肉。

「…………………………」

我利用茫然望着她削皮的这段空档,将最近发生的事件稍作回溯。

距离在老家第二次遭到监禁,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我们困在大江家的期间,伏见出国旅行的父母刚好回来,发现女儿不在后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有人说是绑票、有人说是离家出走、有人说是旅行,甚至有人说她杀人潜逃,各式各样的揣测纷纷出笼。她没留下字条,因此可先删除离家出走的可能性,她的钱包、手机、存摺全留在房里,所以也不可能是去旅行。剩下来的选项实在太危言耸听,闹到后来连警察也出动找人。想当然耳,警方不可能搜索得多认真,所以最后还是我们自食其力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