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之后,第一个发现你昏倒在地的人是……」说到这里,汤女将视线严厉地盯向远方。「……是谁呢?大须观音(注:影射爱知县的北野山真福寺宝生院,通称大须观音。)小妹?」
「是伏见柚柚啦。」我以彷佛曾目击第一发现者的语气纠正道。以路线来说,这样推断应该没错吧?重点是她还站在我旁边呢。
「没错没错。」汤女解除遥望的视线,点头称是。「当我们听到吵闹声而赶到现场时,那女孩不知为何正慌慌张张地挥舞着记事本。那个时候洁也在。」
这时,汤女对菜种使了个眼色。菜种小姐一下子方寸大乱,看着我并且吞吞吐吐地说:「是……的。呃……我现在正要去找他……」这对我来说并非什么重要之事,所以我不自觉就将目光飘到比菜种小姐年轻的女性身上。骗你的。
汤女接着说明:
「之后呢,因为某人提出了一个建议……」
她故意不说出具体的名字,瞥了耕造先生一眼。
「所以我们就将你再度封印在地下室,以求降低屋内的危险性。」
说得跟预言者的开示一样。我想她应该加油添醋了不少故事性吧?「再度」封印?
真有趣。
当我正要扫视其他人的表情好确认反应时,茜拉着我的浴衣衣袖叫我:「欵,欵。」「嗯?」我一边皱眉忍着骨头的疼痛,一边转向茜。
「大姊姊,你耳朵的形状不好看。不合格。」
茜大拇指向下一比,用她不识相的方式用力褒奖了我。
「人不可以只看表面喔。」我一副老前辈的口气。
我一边应付着茜,一边瞥向耕造先生他们的表情——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把反应隐藏起来了。这位少女不只扯我袖子,连后腿也一起扯了。这种个性的人,通常都跟早死无缘。
「我记得反对票有两票,中立两票,赞成也是两票,但这个提案却还是被认可了。至于内容我不便透露,任凭你自由想像。」
汤女也不管我是否已准备好听她说话,便迳自以宛如播送事先录好的博物馆沿革内容的速度一口气说完。由于我已经猜出附在条目后面的内容是什么,所以便抢先在她告诉我之前开口:
「附加的处置就是……把我剩下的手臂折断,接着把我送进地下室。是这样没错吧?」
汤女微微露出带有瑕疵的笑容,而茜则举手说道:「啊,负责折断左手的是俺。」她的意思是右臂吧?至于折断另一只手臂的人虽然已不言而喻,但是既然对方没有承认,我也不必在此多言——因为汤女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她那俨然惯用句的解说文了。
……不过,刚刚的比例……反对的人应该是伏见,那另一人呢?
「那个叫做伏见小姐的,虽然彻头彻尾地反对,但却力有未逮。甚至她还热切希望我们也将她送入地下室呢。」
「意思是其他人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你们都已经把所有麻烦一口气清除了,却唯独放过伏见?我环视所有人的表情,但大家却都没什么反应。
众人之中,只有汤女一如往常地捏造答案:
「所谓的人道,就是不能放弃任何一条人命呀。」
少骗人。亏她能摆出淑女的样子讲这种话。
直到自己也实际尝到别人回礼,我才了解自己那副以显而易见的谎言为傲的模样有多么厚颜无耻。
我和汤女两个人的关系,仿佛建立在脸皮厚度的竞赛上。
「而负责将你搬到地下室的,就是受爸爸吩咐的菜种和洁。」
汤女的视线再度将菜种小姐拉上舞台。
菜种小姐点头如捣蒜,真不知她究竟是在赔礼还是颔首同意。
「是的,我照着先生的吩咐将门上锁……之后就将钥匙交给先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先生身上。先生看来很狼狈。先生开始辩解。
「的确,我是将钥匙保管在自己的房里……但现在重要的是谁偷了它,以及谁开了锁吧?」
先生以我的重获自由做为藉口,躲过了责难的矛头。就我个人来说,幸好他没有将钥匙保管得慎重些,否则我就得在地下室一直睡大头觉了。我们真是各有各的难言之隐。
「呃……可是……这也表示先生没有好好保管钥匙……」
菜种小姐虽然说得既怯懦又吞吞吐吐,但指摘主人的意图却非常明显。想当然耳,没品地将小心眼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耕造先生,是不可能放任下人对他无礼放肆的。
「不可能会有人想要随便去开门吧?怎么,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很难得地,菜种小姐噘起了嘴,似乎想要抱怨。
「是吗……但是以我看来,会偷走钥匙的人不是那个叫伏见的丫头,就是你的嫌疑最重。为什么你要反对将这家伙关到地下室?该不会你喜欢他吧?」
面对耕造先生那混杂着侮辱与讪笑的攻击,菜种小姐严厉表现出「我已经有洁先生了」的态度,彷佛不惜贬损我也要捍卫自己的立场。
哦?没想到菜种小姐居然是反对党一,真令人意外……才怪。没有啦,这种事不应该夹带私人情感。
言归正传。照这么发展下去,这两人很有可能会互踢皮球踢到球上沾满脚垢,于是汤女便迅速出来主导局面。
「将你监禁起来后,我们便留下哀叹分离之苦的女主角,暂时解散。」
「解散?」伏见的事情待会再问,现在要紧的是先查询关键语句。
汤女用着已挑去苦味的虚假苦笑,开始述说他们的失败。
「爸爸命令洁先生去修理电力系统,而我们因为考虑到电灯可能已被破坏得无法修复,于是便去寻找可供照明的器具……大概是因为不假借勇者之手便能将你这种不定时炸弹封印在地下深处,所以使得我们的紧张感一下子舒缓了吧?现场气氛不自觉变得悠哉,于是演变成可以允许单独行动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