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种小姐拐弯抹角地告诉我:她想禁止我单独行动。
我想,应该是她认为若没有人监视我,放任我随处乱走,其他人就会失去自由。
「要去餐厅的话……就必须先走出客厅吧?」
我没有跨步,只是改变身体的方向。
没有前进的指令,我就只能上下踏步待命。骗你的。
「请问……你不去吗?」
菜种小姐站在我的斜后方,对待在原地的我投以讶异的目光。
我故意坏心地往后大大退了一步,站在与菜种小姐并肩的位置。
「我们一起并肩前进吧?」
我露出带有威严的笑容。
我想,我们彼此都不想让毫无关系的外人看到自己的背影吧?
餐厅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人类臭味与外人。
说完后,凡事往坏处想的我彷佛看见惨遭虐杀的血红尸体堆积成山,而躺在最顶端的茜上方则插着小旗子,完成一道蛋包饭儿童餐(上面插着一支旗子唷)。不过这也太过度解释了。
为餐桌点缀色彩的蜡烛微弱光芒,光是把周遭染成橙色就已经耗尽心力了。
在场的三人眼中寄宿着晃动的火焰,盯着我和菜种。我个人的评论是:一个反应像胆小鬼,一个笑得很尴尬,另一人脸上则混杂着发现他人的玩具所带来的既新奇、又无聊的表情。
「菜种,是你放他出来的吗?」
耕造先生双手抱胸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圆睁着眼,朝我投来奇怪的视线及没脑的误解。菜种小姐使用会让人误以为她受寒的方式颤抖着身体,大声怒吼:「不是!」我懂了,她一定是因为和我相亲相爱地互相牵制出场以致被取笑,所以才害臊成这个样子。想也知道我是骗你的。
汤女的泰然自若,恰巧和耕造先生的慌张成了强烈对比。她浅坐在椅子上伸出双腿,不时卷动纸本。我原先以为她看的是小说,看样子应该是漫画。
「是谁开的门?不对,钥匙应该在房里……」
耕造先生以视线来回扫射其他人,寻找失物的去向。不过,茜依然不受影响,悠悠哉哉地用彷佛参考马口铁玩具的僵硬步伐朝我走过来。
发条停在我的胸口,她朝我「扭哈」地打了个招呼,于是我也「哈扭」地回礼。至于怎么发音则是秘密。
茜脱下外搭的一件上衣,将它揉成抹布般大小,接着开始用它擦拭我的脸。
「呜哇!喂,别这样!」
我一边避免衣角掉进嘴里,一边表示拒绝。但是心情极好的茜却依然不肯罢手,嘴上还说着:「不用在意。你看,俺是坏孩子吧?」虽说是代替手帕,但是被非毛巾质地的布块用力擦脸,真是既痛又烫。不管我怎么后退,茜依旧不停追上来,想挥手挡开又嫌骨头不够,于是我只好乖乖任她擦拭、削磨我的脸。
「嗯。这下不管本来长怎样,看起来都很脏了。」擦拭完毕后,茜往后退了一步,接着用偏心的审美观为自己的工作猛下好评。但没多久后她又开始瞪向材料,来回踱步。
「眼睛和鼻子太碍眼了,一点都不适合——」
「…………………………」真不知她是在贬损我还是在给我建议。
我带着喃喃自语、烦恼着该如何改良别人脸部的女孩,走向自称是这栋杀戮之馆「主人」的男人……嗯,气氛很够,但却是夸大不实的广告。
「喂!不要过来!」
扮演夸大不实广告的主人——大江耕造阻止我接近他。唉,我两手都不能用耶,你干嘛警戒心这么重?
「反对我接近的人请举手——」
为了还以颜色,我也采取了举手表决。事出突然,没有人举手。
「看样子是反对一票,废票四票。」
我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前进,当我说完时,已经快要抵达餐桌前了。
我站在瞪视着我、眼看就要低下头去的耕造先生面前,将头歪向左侧。
「请你说明一下。」
我郑重地无视耕造先生的存在,要求汤女演讲。汤女发觉话锋指着自己,于是以一句无意义的「唉呀唉呀」拖延时间,阖上书本。
她在座位上重整态势,翘起腿来。想当然耳,脸上的表情比嚼完的口香糖更乏味。
「你想问啥?」她的语气彷佛酒店的老爹一样阳刚。
「我想知道在我昏倒之后,这栋屋子里面有什么变化。」
「这个问题的代价很昂贵喔。」汤女省略了前情提要,用食指指尖搔着唇瓣。她看起来像是正在思索该从何说起,也像是昏昏欲睡。菜种小姐趁机挣脱我身边,躲到耕造先生旁的座位上。
汤女抬起脸来。「首先——」接着停顿一拍。
「你还记得自己昏倒时发生的事吗?」
「大概记得一半。」我还记得昏倒前的事,但昏倒后就没有印象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很不巧的,我已经不记得殴打我的人是谁了。」
这是主角在丧失记忆后一定要来一次的固定剧情,所以我说谎了。
「还好你没连被殴打这件事都忘记,我该奖励你一下。」
「真是令在下惶恐。作为奖励,您能告诉我是谁在我头上种出皮肤山吗?」
「谁知道?要在未知的领域施展知识本领是很难的。」
汤女以得意的神情暴露出自己的无知。的确,若这场攻击是所有人一起策划的,实在没有必要搞得整户都停电。只要联手攻击我,三两下就可以达到目的。也就是说——这应该是其中的某个人,或是某几个人自作主张的结果。
话说回来,下手也太重了吧!我的头敲起来有这么舒服吗?
回想起来,以下手的方式来说,对方应该只是想让我昏厥,但若不小心杀了我也无所谓。因为对方居然没有对昏迷的我赶尽杀绝——根据这愚蠢的行为,我推论出了以上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