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在教室内总是黏在一起,同时也总是被朋友排斥、嘲笑。名字嘛……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叫做小刀小哞吧?
「呐,阿道。」
啊,对对,男生叫做阿道,而女生好像叫做小摩。
「嗯?什么事?」「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小摩对阿道赔不是。喂,你该道歉的人不是他吧?我揉了揉右眼,试着将他们的对话当成背景音乐。
「这句话留着待会对脇田同学说吧。」
阿道似乎也和我看法一致。他像个监护人般地念了小摩几句,让小摩为此沮丧不已——我只是猜测啦,因为我的目光只停留在画纸和听课上。
「不过……小麻,这样才像你。我觉得很好啊。」
阿道下句话马上就打了个圆场。对喔,是小麻才对啦,小摩是个胖男生。我一边于画纸涂上眉毛,一边用眼角余光窥伺他们。
阿道傻傻笑着,而小麻则无力地垂头丧气。
「我有这么任性吗……?」
没错——身为局外人的我默默点头。
「对啊,你在家里不也对爸爸妈妈予取予求吗?」
阿道并非语带讽刺,而是爽朗地笑着赞美小麻的家庭。然而,小麻可能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看待,于是嘟起嘴来。
「才没有呢,爸爸都夸人家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是啊,小麻的确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这句话太过直接,让我的耳朵都要弯成四十五度角了。
小麻又羞又喜,满脸通红。
坐在我对面的女孩也愕然地瞥向他们。
阿道大喇喇地和小麻聊了起来,彷佛这堂是会话课似的。
「可是,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呢?刚刚在做什么?」
「因为大家都坐着,我不好意思一个人站起来……」
小麻悄声回答,音量小到几乎要被漫步于纸上的铅笔声淹没。
「所以才犹豫了这么久?」
「嗯……」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很怕羞,连刚刚的音乐课都没办法开口唱歌。」
阿道指的是午休前的歌唱测验。全班必须一一在老师的伴奏下唱歌,很多人都不喜欢这样。
这位在我眼睛及画纸前的女孩,都涨红着一张脸唱完了。轮到我唱时,因为我觉得不会有人专心听我唱歌,所以并不在意。
「平常在自己房间哼歌倒是挺自在的嘛~」
「因为我不怕被你听到呀。」小麻手撑着膝盖,探出身子。
他们互相凝视着彼此,铅笔也只好跟画纸玩起瞪眼游戏。
「今天要不要来我家玩?」
「你家?好啊。」
「太棒了!」她双手合十,发出意想不到的大音量。小麻本人似乎也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缩起脖子观察周遭的反应。
左右张望的小麻恰巧和我四目相交,接着默默低下头来,我也赶紧将视线回到画纸上。
「我们来画画吧。」阿道温柔地催促小麻。
「嗯…嗯。阿道,总觉得不用看你的脸,我也可以画得出来呢。」小麻语带得意地说。
「………………………………」
这两个人……阿道和小麻,总是成天腻在一起。
阿道的个性就像上述的那样,所以和大部分男生也都处得很好,有时让我觉得很佩服。
至于小麻呢……因为她老是跟在阿道后面,加上面貌姣好,所以常常被女生们欺负——其实这也不关我的事。
美术课总共有两小时,但我在第一个小时内就完成了。当我把作品交给老师后,老师还惊讶地问道:「你画的是谁啊?」
我的模特儿是个戴着眼镜的女孩,但画里面的人却生得一副视力良好的骨架,所以马上就被拆穿了。骗你的。
被老师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笔下的那个人长得有点像我妹。
接着,我从学校打道回府。
但我并没有遵守「向老师说再见」这条礼仪。
走马灯结束。
猛然回神,我已经回到了地下室。
八年了。
我在深渊祈求光明,同时却又被困在可怕的黑暗中。因饥饿而变得敏锐的五感和我长久的经验重叠在一起,告诉我一件事——
这里曾有许多人遇害。
然而,我现在究竟是处于什么样的情况?身体摆着什么样的姿势?连这些我都难以掌握。慌乱的呼吸使我觉得不舒服,于是我先试着屏住气息——太难了,让人越试越心烦。我将额头敲向地面,想要藉着这鲁莽的行为夺走整个意识。嗯?额头……啊,我知道了,看来我应该是趴着睡昏了吧?地板的坚硬冰冷透过脸颊和鼻子传达给我,让我确定了这个事实。
嗅了一嗅,闻到的尽是霉菌、尘埃以及泥土的臭味。
我的嗅觉比平常还要灵敏许多。
……不过,我对这间地下室倒是没什么「反应」。我的内心世界果然不简单。
「……呜啊……」
当身体这块皮囊恢复知觉后,剧痛顺着血液传遍了全身。眼前出现两条红线,穿越这片黑暗的世界。我连翻身呻吟都办不到,只能咬牙忍受这一切。
「设想得可真周到啊……」
双手无法动弹。手指虽然还能动,但只要稍一用力,让我发昏的剧痛就会强行居留在我的双肘附近。眼里的水分几乎要干涸了。我是手肘骨折了,还是骨头易位?脑中只隐约记得,攻击我的人在处理掉我那称不上黄金的左臂后便逃之天天,之后……因为伏见开始出声大哭,所以在桃花、景子太太、贵弘除外的大江家人发现我之后,我的右臂便被破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