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被痛楚激得整个人清醒过来。应该是某人仿佛为了将我的手臂收纳在化妆包而将它反向折断时的事吧?我的脑细胞告知我那没出息的心灵,手电筒曾映出只相容于广播电波的伏见哭丧着脸的样子。看来,至少伏见没有在黑暗中遭到暴力分子袭击,而我也没有被杀人凶手盯上,真走运……我可以就这么安心地卸下心防吗?
骨头们正复杂地互相摩擦,痛觉直达我的额头。限制嫌犯的手部活动——对方在这部分并非拐弯抹角地将我的手反绑在身后,而是采取更直接的手段,足见他对我这个同类一点善意也没有。若我是被派来评断地球人优劣的外星人,我绝对要在一日之间让这颗富含水分的星球干枯,让地球人尝尝夺走所有水分的「水攻」,让他们生不如死。而看到这样的行为后,负责监视外星人的大外星人就会……不对,现在不是异想天开的时候。我的头痛得要命,痛得像是因崇拜鲸鱼而想在头上喷出血柱一般。这一定是因为在昏厥前有人痛欧我一顿代替安眠药,让我睡了一觉的关系吧?就连身体都苦于一股闷痛,彷佛有一群外星人占据了我的体内大开夜间茶会。
嗯——现在是晚上吗?在地面下无法判别时间,但从现在的状况看来,虽然我不清楚来龙去脉,但总之我是被人搬来幽禁在这个地方了。「这」会不会是杀人手法的一种呢?若真是如此,对方也对我太好了,是因为不想赶尽杀绝?还是现在正举行特价优惠中?我的头部缠了层类似绷带或布条的东西,为我止住了鲜血。
我利用腰带的结确认藏在浴衣内侧的物品是否安然无恙。「开门的东西」、「标示物」以及「璀璨之物」都还在。很好,还没有本末倒置。
我将力气集中在膝盖和脚趾上,背靠着墙壁支撑着站起来。虽然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头重脚轻还是脚重头轻,但似乎比重不太对劲,让我有点站不稳。一个不留神,右臂擦过墙壁,一阵宛如带壳栗子侵入血管般的剧痛让我差点又跌倒在地。
「……居然把别人的手臂折断得这么豪迈。」
这里可没有仙豆(注:出自《七龙珠》,吃了可让人精神百倍、药到病除)啊。若是我能够逃出这里和麻由见面,我一定要用「我可以为了你粉身碎骨」这个自虐梗。为了达成这个愿望,我步履蹒跚地朝着门一直线走过去——这时也不必理会什么矛盾了。
但是,折断人手臂的家伙不可能知道,被折断手的人曾在这间地下室有过同样的体验。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想观赏我痛哭流涕的模样,就必须做到这种地步才行。「臭老爸!」骂归骂,其实折断我手臂的人是小麻。那个时候,她还愿意对我说声抱歉呢。
唉——我好眷恋麻由,总觉得我还没开始想念她。嗯?顺序反了?
由于麻由成分不足,使得我连顺序都错乱了。以某种意义来说,中毒颇深。
我无力整理这件借来的凌乱浴衣,走向出入口。
门依然阻挡在前。也难怪,因为这就是这扇四方形无机物质的存在目的。我必须先检查门是否有上锁。「嗯——」手没办法使用,真有点不方便。我真希望折断我手臂的人可以至少留下我的右臂,或是赏我个痛快。我曾经吃过一堆毒,所以资质是可以保证的:美中不足的,就是我没有藉着送牛奶或是种田来锻炼身体(注:出自《七龙珠》,龟仙人曾让悟空跟克林藉由这两项修行来锻炼身体)。
「……好。」
我倒向后方横躺在地,接着伸出双脚勾住门把,扭动身躯。「喝啊啊啊嘎嘎嘎!」此时,我已将骨折的事抛到九霄云外。身体重压在左臂上,让它痛得几乎骨折——不对,早就骨折了,让它痛得几乎粉碎——也不对,早就粉碎了……总之,剧烈的疼痛让我的眼珠几乎痛得要掉出来。
我是不是在昏睡期间被妖怪或是鸟男改造了身体呀?我一边呻吟,一边像仰躺版的尺蠖(注:尺蠖蛾的幼虫,寄生于树木间,以枝叶、花果为食。行动时身体上拱,屈伸而行)般利用膝盖和脚踝再度站立起来。
「身体受的伤已经恶化到让我无法站立了,看来只好一边跳动一边整理意见。骗你的。我的声音惧怕黑暗,所以不想活跃在外。这一定是因为夜盲症的关系吧?我要采取宽容的态度……奇怪?」一回过神,竟发现我在心中滔滔说个不停。我不跳了。
嗯……我动摇了吗?树根似乎即将从心底攀爬而出。
确认上锁与否的闲情逸致已经被树根吸光了。我深吸一口气环视房间一圈,经过收音机体操即将进入第二阶段的时间后,总算将双脚踏住地板。无法擦汗,汗水流入我的眼中。
室内只有我一个人,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看来我被强迫包场了。虽然这里并不是山川家,但明明是「耕造」的「宅邸」,地下室却不是一座迷宫(注:红白机游戏《ボ|トビス连续杀人事件》里有个叫山川耕造的角色,他的宅邸下面有座迷宫),因此出入口也只有一个。
想当然耳,由我的心脏发配给四肢的首发库存力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有点反胃,看样子刚睡醒的确不该过度运动。」
既然如此,能做的事就剩下一项——不轻举妄动。
难得人家特地给我机会家里蹲。骗你的。
我再度倒向坚固的床铺,无暇顾及动作的轻柔与否。
即使后脑勺遭受重击、双臂撞得疼痛不堪、屁股痛得裂成两半,我还是要向久违的无形天花板宣告:
「我要睡觉。」
又是这个地方。这次我可以不用害怕睁开双眼了。
一阵激烈的微妙悸动让喉咙差点呕出某些东西,这就是地下室版本的我……大概吧?
外面的状况究竟如何?现在是早上、中午或夜晚?
伏见有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