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一路鸣笛,苏以辙坐在车厢里,握着肖凯的手。
肖凯的手比平时凉了很多,骨节分明,指甲盖泛着不太健康的白色。苏以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把围巾重新围好。医护人员在给肖凯量体温、测血压,数字跳得苏以辙看不懂,但护士皱了一下眉。
护士体温三十九度八。家属是吗?他之前有什么病史?
苏以辙昨天在市医院做了检查,医生怀疑是血液方面的问题,让今天做骨髓穿刺。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苏以辙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肖凯的脸。肖凯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场不太好的梦。他的睫毛很长,以前苏以辙没注意过这一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苏以辙把肖凯的手握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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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肖凯被直接送进了急诊。
苏以辙被拦在门外,护士说家属在外面等。他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肖凯的手机——上车前他从肖凯口袋里掏出来的,怕颠簸的时候掉出来。
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得人眼睛发酸。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肖凯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运动会的时候拍的,苏以辙站在起跑线上,表情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镜头在拍他。
苏以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都不知道肖凯什么时候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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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辰是打车赶过来的。他到的时候,苏以辙还坐在走廊的地上,姿势几乎没变过。
李宇辰怎么样了?
苏以辙还没出来。
李宇辰在他旁边蹲下来,犹豫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宇辰你别太担心,肖凯那小子皮实着呢,肯定没事。
苏以辙没有说话。
李宇辰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再劝,转身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放在苏以辙手边。
李宇辰喝口水。
苏以辙谢谢。
他没有喝,只是把水瓶攥在手里,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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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四十分钟,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
医生肖凯的家属?
苏以辙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苏以辙我是。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校服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
医生病人目前高烧不退,白细胞计数非常高,血小板偏低。我们给他做了紧急处理,烧应该能慢慢退下来。但结合他之前的检查结果……我建议尽快做骨髓穿刺,明确诊断。
苏以辙什么时候能做?
医生今天下午。我们安排一下。
苏以辙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紧张了——或者说,紧张到了极点之后,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医生他醒了,你可以进去看他。但不要太久,他需要休息。
苏以辙推门进去。
肖凯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挂着输液瓶。他已经醒了,看到苏以辙进来,虚弱地笑了一下。
肖凯辙哥……
苏以辙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苏以辙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肖凯听出了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以辙的手指。
肖凯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苏以辙在床边坐下来,把肖凯的手握住。肖凯的手终于暖了一点,不像之前那么凉了。
苏以辙别说话了,多休息。
肖凯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小声说——
肖凯辙哥,你能不能不走?
苏以辙不走。
肖凯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
苏以辙坐在床边,手一直没有松开。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沙漏,像倒计时。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光线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苏以辙看着肖凯的睡脸,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元旦,肖凯说想今年还跟他一起看烟花。
今年的烟花,还能一起看吗?
他不知道。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握紧了肖凯的手。
不走。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