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肖凯被推进了检查室。
苏以辙站在门外,李宇辰也赶过来了,两个人并排靠着墙。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宇辰骨髓穿刺……疼不疼啊?
苏以辙不知道。
他没做过,也没见别人做过。他在手机上查过,网上说会打麻药,不会太疼,但“不会太疼”这四个字并不能让他放心。他担心的是检查结果,而不是疼不疼。
李宇辰肖凯没给他爸妈打电话吧?
苏以辙摇头。肖凯的父母在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来。肖凯说不想让他们担心,等确诊了再说。苏以辙没有劝他——在这种事情上,他没有资格替肖凯做决定。
李宇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
检查做了将近四十分钟。
门打开的时候,肖凯被护士推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要白,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但意识是清醒的。他看到苏以辙,第一反应是笑。
肖凯辙哥,其实不怎么疼。就是趴在那不能动,怪无聊的。
苏以辙嗯。
他走到推车旁边,低头看着肖凯。肖凯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因为哭,可能是因为疼的。但他在笑,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苏以辙弯下腰,伸手理了理肖凯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苏以辙疼就疼,不用说不疼。
肖凯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苏以辙,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护士把肖凯推回病房。两人病房,靠窗的那张床空着,肖凯住靠门这张。苏以辙帮他把被子盖好,把窗帘拉上一半,让光线不那么刺眼。
肖凯辙哥,你请了几天假?
苏以辙没请假。
肖凯啊?那你下午的课——
苏以辙不上也没关系。
肖凯瞪大眼睛。苏以辙居然说出了“不上也没关系”这种话——这个人可是连生病都不肯请假的。
肖凯辙哥,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苏以辙闭嘴,睡觉。
肖凯笑了一下,乖乖闭上了眼睛。
---
傍晚的时候,刘雯雯来了。
苏以辙收到她的消息,问他在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医院的地址。
刘雯雯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和一保温桶粥。她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肖凯睡着了,苏以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但没有翻开,只是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
刘雯雯以辙。
苏以辙转过头,看到是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以辙你怎么来了?
刘雯雯张芝涵说看到你早上没来上课,又听说肖凯出事了……我就猜到了。
她把水果和粥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肖凯。
刘雯雯肖凯怎么样了?
苏以辙下午做了骨髓穿刺,结果要等几天。
刘雯雯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校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围巾不见了——她后来才知道围巾在肖凯那里。
刘雯雯你……吃饭了吗?
苏以辙不饿。
刘雯雯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就是根本没吃。
她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粥,递到苏以辙面前。
刘雯雯喝个粥吧。
苏以辙看了她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皮蛋瘦肉的,还烫着,应该是一做好就装进保温桶带过来的。
苏以辙谢谢。
刘雯雯不用谢。你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他。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她本来想说“你才能照顾好肖凯”,但脱口而出的却是“他”——这个“他”字里藏着多少心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苏以辙没有注意到。他低头喝粥,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刘雯雯收拾好保温桶,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苏以辙又坐回了床边,手里握着肖凯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肖凯手背上轻轻摩挲。
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刘雯雯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离开。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了电梯间。
她没有哭。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觉得今天的风特别大,吹得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