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手续办完那天晚上,肖凯坚持要回学校。
苏以辙不同意,肖凯就跟他磨。医生说骨髓穿刺安排在明天上午,今晚可以不住院,但明天一早必须过来。肖凯抓住这个漏洞,死活不肯在医院过夜。
肖凯
肖凯辙哥,就一晚上。我想回宿舍睡,医院的床硬得跟木板似的。而且医院阴森森的……我不太想——
苏以辙看着他。肖凯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
苏以辙……行。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不许赖床。
肖凯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
肖凯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赖过床?
苏以辙没接话。他记得很清楚,肖凯几乎每天都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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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苏以辙站在十四班宿舍楼下。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风比昨天更冷。他等了十分钟,肖凯没下来。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下来。
他拨了肖凯的电话,没人接。
苏以辙皱了一下眉,走进宿舍楼。十四班宿舍在三楼,他敲了敲门,没人应。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肖凯还躺在床上。
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经起了,李宇辰正在洗漱,看到苏以辙进来,压低声音说——
李宇辰我叫了他三次了,他都说再睡五分钟。
苏以辙走到床边。肖凯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有些重,脸色比昨天在医院的时侯还要白。
苏以辙肖凯。起来了。
肖凯没有反应。
苏以辙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指尖碰到肖凯身体的那一刻,他愣住了——肖凯的身体很烫,烫得不像话。
苏以辙肖凯!
他掀开被子。肖凯蜷缩着,校服都没脱,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苏以辙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李宇辰凑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
李宇辰卧槽,他发烧了?昨晚回来还好好的啊。
苏以辙帮我扶他起来。
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肖凯从床上架起来。肖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苏以辙,含糊地说了一句——
肖凯……辙哥?你怎么来了……我再睡五分钟……
苏以辙你在发烧,我送你去医院。
肖凯没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挣扎着要躺回去,苏以辙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苏以辙肖凯,你今天必须去医院。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重到肖凯愣了一下,没有再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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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辰帮着把肖凯扶下楼。肖凯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苏以辙身上,重量压得苏以辙肩膀发沉。他比之前轻了——苏以辙心里又记下了一条。
出了宿舍楼,冷风扑面而来。肖凯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肖凯好冷……
苏以辙把围巾解下来,绕在肖凯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肖凯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肖凯辙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一软。
苏以辙感觉肩膀上的重量猛然加重,肖凯整个人往下滑。他本能地伸手去捞,一把抱住肖凯的腰,但还是没能稳住——两个人踉跄了几步,苏以辙膝盖磕在地上,硬撑着没有松手。
肖凯昏过去了。
李宇辰肖凯!肖凯!
苏以辙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肖凯。肖凯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呼吸又浅又快。苏以辙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
苏以辙打120。
李宇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等待的那几分钟像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辈子。
苏以辙抱着肖凯,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烫得不像话。他把肖凯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了一下眼睛。
苏以辙不要有事。
他在心里说了很多遍,不知道是说给肖凯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苏以辙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
他把肖凯交到别人手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