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没课,苏以辙早早地站在十四班宿舍楼下等着。
天刚亮,空气冷得像刀片,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散在风里。他等了十分钟,肖凯才慢吞吞地从楼里走出来,裹着一件厚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也太早了……我闹钟都没响。

走吧。
两个人坐上了去市医院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肖凯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比平时苍白许多的脸。

辙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就是有点累,说不定查出来啥事没有。

没事最好。
肖凯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忽然笑了。

你这样子,好像我要得什么大病似的。
苏以辙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街景在飞速倒退,光秃秃的树枝、灰蒙蒙的天空、行人匆匆的脚步——一切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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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人很多,挂号、排队、等叫号,整整花了一个上午。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了看肖凯的初步检查报告,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

最近有什么症状?

就是容易累,没力气。偶尔有点头晕。

多久了?
肖凯想了想。

大概……一个月吧。一开始没当回事。
医生点点头,开了一堆检查单——血常规、心电图、还有一些肖凯看不太懂的項目。

先做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肖凯接过单子,转身要走,苏以辙却没有动。

医生,您觉得可能是什么问题?
医生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现在不好说。可能是贫血,也可能是其他原因。等结果吧。
苏以辙点了点头,跟着肖凯走出了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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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血的时候,肖凯把袖子撸起来,露出瘦了不少的手臂。护士拍了拍他的手背找血管,扎针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
苏以辙站在旁边,看着他手臂上那根细细的针管,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慢慢流进试管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肖凯注意到他的表情,笑着说——

你该不会是怕血吧?

不是。

那你脸色怎么比我还难看?
苏以辙没有回答。
他怕的不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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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要等到下午才能出来。两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吃饭,肖凯点了一碗馄饨,吃了几个就放下了勺子。

不吃了?

不太吃得下。最近胃口也不太好。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苏以辙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记在了心里——容易累、没力气、头晕、胃口不好、瘦了。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幅他不愿意去看的画面。

再吃两个。
肖凯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又拿起勺子,把剩下的馄饨一个一个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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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
两个人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等着叫号。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广播偶尔响起,叫某个病人去几号诊室。
肖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又困了。苏以辙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沓检查报告,上面的数字和指标他看不太懂,但有些项目標着向上的箭头或者向下的箭头——和参考范围不一样。
他没有细看,把报告翻过去,面朝下放在膝盖上。
广播响了。
“请肖凯同志到三号诊室。”
肖凯睁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吧。
两个人走进诊室。医生坐在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肖凯的检查结果。他看了很久,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然后转过头来。

家属也来了?

嗯。
医生沉默了两秒,把屏幕转向他们。

血常规的结果不太理想。白细胞偏高,血小板偏低,还有一些别的指标也异常。我建议你们做一个骨髓穿刺,进一步确认。

骨髓穿刺?那是什么?

一个小检查,不疼。主要是为了排除……一些血液方面的疾病。
他说“血液方面的疾病”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苏以辙听懂了。
他听懂了医生没有说出口的那个词。
苏以辙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肖凯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苏以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做吧。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今天先办住院手续。
肖凯愣了一下。

住院?要住多久?

先住下来,等结果出来再说。
肖凯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运动鞋,沉默了很久。
苏以辙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十二月的天黑得特别早,像是等不及要把一切都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