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的图书馆三楼总是格外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谢俞把笔记本电脑往桌角推了推,刚要伸手去拿旁边的专业书,就被一只手按住了手腕。
“别学了,”贺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你看这阳光多适合睡觉。”
谢俞挑眉,视线扫过对方摊在桌面上的建筑设计图——画了一半的教学楼草图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简笔画小人,正趴在书本上打呼,旁边还标着三个小字:谢俞酱。
他屈起手指,在贺朝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贺工头,你的图要是交不上,下个月零花钱打算喝西北风?”
贺朝夸张地叹了口气,顺势把下巴搁在谢俞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颈侧:“那不是有谢医生养我吗?”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靠窗位置的女生们正偷偷往这边看。谢俞耳尖微热,伸手想把人推开,却被贺朝反手握住了手指。两人交握的手藏在宽大的桌布下,指尖相触的地方像有电流窜过,谢俞能清晰地感受到贺朝指腹上因为常年握画笔而生出的薄茧。
“松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想被当成展览品?”
贺朝低笑着蹭了蹭他的耳朵,还是乖乖松开了手,转而从背包里摸出个保温杯:“给你带的热牛奶,阿姨早上特意煮的。”
保温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谢俞拧开盖子时,闻到了熟悉的甜香——里面加了他喜欢的蜂蜜。他仰头喝了两口,余光瞥见贺朝正托着腮看他,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看什么?”谢俞把杯子往他面前递了递,“要喝?”
贺朝没接,反而凑过来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比牛奶甜。”
周围的抽气声更明显了。谢俞瞪了他一眼,耳根却红得彻底,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把。贺朝龇牙咧嘴地躲了躲,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不闹你,快看书吧,谢老师。”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图书馆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谢俞把最后一页笔记整理好时,发现贺朝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连带着平日里那股张扬的气性都柔和了许多。
谢俞拿出手机,悄悄给贺朝拍了张照。照片里的人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对方眉间的褶皱。
“唔……老谢?”贺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点发懵,“下课了?”
“睡傻了?”谢俞收回手,把他的设计图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的楼塌了。”
贺朝揉了揉眼睛,看清图纸上被自己压出的褶皱,哀嚎一声:“我的传世之作啊!”
谢俞没理他的夸张表演,开始收拾东西。贺朝却忽然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晚上去吃后街那家麻辣烫?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吃。”
“你不是说那是垃圾食品?”
“那不是怕你吃坏肚子吗,”贺朝笑得像只狐狸,“但谢医生想吃,那必须是人间美味。”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贺朝背着两个背包走在左边,影子被拉得很长,时不时会故意踩一下谢俞的影子。谢俞嘴上说着“幼稚”,脚步却配合着放慢了速度。
路过篮球场时,有人喊贺朝的名字,问他要不要组队。贺朝摆了摆手:“不了,陪我家小朋友吃饭去。”
谢俞踢了他一脚,却没真用力:“谁是小朋友。”
“你啊,”贺朝笑着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永远是。”
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起谢俞额前的碎发。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贺朝被夕阳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大学这四年,甚至以后更久的日子,都会像此刻这样——有吵吵闹闹的日常,有藏不住的温柔,还有牵着手就能走到很远的笃定。
麻辣烫店里氤氲的热气中,贺朝正把碗里的鱼丸一个个夹到谢俞碗里,嘴上还叨叨着:“多吃点,看你最近瘦了,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
谢俞没说话,只是夹了个鹌鹑蛋塞到贺朝嘴里,看着对方瞪大眼睛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