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户射进的微弱破晓晨光,让我从中找到春天的暖意而露出笑容。
做为创作原点的自我满足。
梦想与晨光擅自把我变成全世界最有福报的人。
啊啊,如果能够永远陶醉在这样的心情当中……
就算当不上小说家,其实也不重要啦。
「……不过你还真是早泄啊。」
我差点被邮局的自动门夹到。其实应该说我太过动摇,脚下一个没走好,自己跑去撞自动门。我的右眼与眉毛之间撞到玻璃门,让我痛得弯腰直呼「痛痛痛」。
「你这个人真好懂。」
「是因为你若无其事地误用词汇,我才会觉得傻眼。」
「言语这种东西,只要意思传达到就好。」
根本没传达到。听着我们对话的邮局员工,瞪大眼睛看着我们。我一边用手掌把自动门推回去,一边走出邮局,另一只手以右眼为中心按在脸上。
虽然有一阵阵线状的疼痛,但相信很快会消退。
站在我身旁的甲斐抄子双手抱胸,歪着头说:
「那,你真的早泄?」
「这个不重要。」
「不对,怎么会不重要?」
少罗唆给我闭嘴。
黄金周假期已经过去的五月第二周。没有重到让人头顶快冒出蒸汽般的湿气,反而连日都是几乎足以把人烤干的热气与阳光。
我们就读的大学山坡下有便利商店与邮局,我相信这一定是为了让我能这样寄出原稿而存在。虽然多半也只有现在是如此。
一抬头看见等一下要爬的山坡,这股高昂的心情便在转眼间烟消云散。
或许是因为在放长假前都乖乖上课,让我和甲斐抄子的表情欠缺活力,一点干劲也没有。像甲斐抄子的眼睛和脖子都往左偏,一跨出脚步,当然会摇摇晃晃地往左侧靠。啊啊,你要去哪里?而且你走的方向根本和大学相反。
我姑且还是去追甲斐抄子,毕竟我是她的徒弟。附带一提,我们碰面纯属巧合。只是因为我从便利商店前面走过时,甲斐抄子在那儿喝着果菜汁。
要说明天也一起行动的默契变成常态,那多半是不可能。而且日常生活中和竞争对手一起行动,也不会有好处。偶尔相互较劲一下才是最刚好的。虽然一下子当徒弟,一下子又当对手,搞得我很忙,但要当朋友是不可能的。
「竟然在五月去投十二月才截止收件的奖,你会被当成没有季节感的笨蛋。」
甲斐抄子像弹珠似地以锯齿状路线在步道上移动,要跟在她身后,我当然会变成弹珠二号,我们两人乒乒乓乓、动作不太顺畅地弹来弹去。没碰到使我们停下来的契机,不知该说是幸运或不幸?步道反方向没有任何人影走来的迹象,又不知是幸运或不幸?谁来阻止我们啊。我环顾四周,但连一个笨蛋都没有。
「我润稿润了三次,你指出的地方也都已好好修正。而且要是再继续修改,就会超过规定的张数。」
「……你现在仍旧毫无根据地相信自己会得奖吗?」
「毕竟都投了嘛。」
「很好,但不要指望会有好结果。我和我的师父都在决选那一关落选,相信你这个徒孙也会落入同样的下场。」
弹珠抄子臭着脸缩起下巴。我看出她并非认为我不可能得奖,而是不断祈祷我不要得奖。我这么觉得,是不是想太多了?但看到她充满坏心眼期待的表情,我反而问说:
「你觉得我这次写的小说,多少可以得到出版社的肯定吗?」
这个问题让甲斐抄子停下脚步,转身看身为半吊子弹珠二号的我,短短呼出一口气,听起来好像说了声「谁知道」。
「要问别人问题,就先走近一点。」
甲斐抄子这么说完,动作突然变得灵敏,但还是会往左靠。她以螃蟹步赶在红灯前穿过马路,抢先走到对面的步道上。对面的道路上有着以鸡翅为招牌菜的居酒屋与CoCo壹番屋。
这时行人用的红绿灯正好换成红灯。甲斐抄子注意到我还留在这一边的步道上,转过身来。也不知道她是没什么地方要去,还是在等我,只见她留在原地不动。
车用的红绿灯变成绿灯,停下的车流开始从左右流出,甲斐抄子的身影变得若隐若现,感觉就好像以前我只能透过小说来得知甲斐抄子这个人的那时候。
「………………………………」
浏海被不带湿气的阳光晒得发烫。皮肤也很干燥,仿佛一碰手背,上面的皮肤就会风化脱落。太阳耀眼得让我的眼睛睁不太开,只好把手掌伸到额头上方遮阳,同时注视着行人穿越道的前方。
只差一条路。这条路造成我与甲斐抄子之间明确的差距。明明两人距离不远,但始终无法接近。有一种心焦的感觉。我一直对她有这种感觉。
我伸出手想填补这种差距……真不知道抓空了多少次。
这次的投稿要等两、三季之后才会揭晓结果,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
只在嘴上不认输的自信,连同脚下的步伐被从侧边窜出来的汽车与随之而来的风撼动。
刚投出稿子的成就感与不安,这两者间的矛盾一直夺走我的安定感。一辆格外大型的车辆从左边开来,废气的臭味几乎立刻要被强风吹散。我按住还有点痛的右眼与头发,努力在原地站稳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