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多么心焦,如果不在这里站好,更别想朝对面跨出脚步。
就这样,在大型车喷出的噪音与气味消散后,在跟着那辆车后方的车开过眼前之前的那一瞬间——就在变得开阔许多的视野里……
站在我正前方的甲斐抄子大大挥着手。
就和先前要我去当手帕让她擦手的那时候一样。
她招手要我赶快过去,脸上露出无畏的微笑。
简直像在对我说:「有本事就来我待的地方看看。」
「……好啊,我就让你看看。」
我马上会去你那里。跨过光与梦想交错的道路,去到对面。
五月。大学生活开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站在蓝天下的我们,连今年的夏天都尚未见识到。现在距离十二月还有明年四月都仍非常漫长,让我现在就已觉得焦躁。不知道忍耐到结果出来为止的漫长过程中,会让我的心多么遍体鳞伤。光是想像都让我口中充满胃液的滋味。如果可以,我真想在脸上乱抓一通、大声哭喊。但如果连这点痛苦都超脱不了,凡人不可能成就非现实的伟业。
为了让不用「搞不好」也可以确定不是天才的我,能在这样的日子里让梦想与现实共存。
车用的红绿灯从绿灯转为红灯,像果实逐渐成熟一样。
川流不息的车流停下来,我再度清清楚楚看见行人穿越道另一头的景色。
甲斐抄子还站在那里。她的手放在嘴边,微微往前弯腰。
「你啊,搞不好:」
甲斐抄子开心地朝我喊话。
但话语被迎面而来的风吞没,我听不见她说的后半句话。
我对于没听见的部分好奇得不得了。
啊啊,等一下。
我把大叠空白的原稿塞进书包。
我会用我心中的笨蛋全裸去面对。
初审 睡意与觉醒的夹缝中
再也没有什么事情会和在生活中将简单的计算付诸实行一样困难——我低头看着一旁塞满纸箱的大叠影印纸,叹息地这么想。三百份,三百个堆在一起的梦想。
哪怕是到了新年还是正月初三,一天不看个五份以上的投稿,就消化不完这些稿子。这个破旧的房间会有冷风灌进来,要不是有电暖炉拼命运转,几乎会让人冻死,而我每天就在这里弯腰驼背地看稿。那些寄稿子来的家伙多半是满怀梦想,但看在我这个外包初审人员眼里,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只看到现实。
我忍住呵欠,把看完的稿子放在左边,很遗憾的这份稿子必须淘汰。堆在右手边的是我看过之后认为还有可取之处的稿子,左边则是要淘汰的稿子。我是这么分的。总之刚刚看完的那份稿子,说难听点,根本只是助长我那起因于睡眠不足的睡意。在深夜里用目光追着文字跑,就是会让人眼睑变得沉重。刚刚那份作品里,少了能挥开这种沉重、直射进眼球的光芒,请明年再加油吧。
我一边用手掌掌缘按摩脸颊来消除睡意,一边稍事休息。今天是假日(严格说来已经换日,所以应该算是星期一),所以我从早上就很拼,想多看几份稿子。到现在已经看了十份以上,身心都已接近极限。
「不过啊,真的就这么没有创意吗?」
过去我也曾接过各种新人奖的外包初审工作,但轻小说新人奖收到的稿件题材偏颇得非常严重。这种说法很容易招来误解,但若是一般的文艺奖项,往往会收到不少宛如天外飞来一笔的投稿,会有很多不拘一格的飞跃性作品,甚至有些作品真不知要飞去哪里。例如,明明是投稿小说新人奖,寄来的稿子却像是考古学的论文。
当然,这种作品马上会被淘汰。送没人要的东西来,自然不会有人愿意收留。都已是成年人,为什么连这种事都没注意到呢?
相较于这样的一般文艺奖项,轻小说奖则满是一堆像是高举拳头正面挥来的作品。由于主要的投稿族群是年轻人,对流行的事物十分敏感,但似乎有一窝蜂的倾向,寄来的稿子都严重和征稿期间流行的作品撞主题、撞题材。今年的校园特异功能类故事太多了。虽然多少有些小小的差异,例如选择走战斗路线、加进不可思议的成分,又或者是走恋爱路线等等,但基本上都是描写高中生怎样怎样的故事。而且,不管剧情走向如何,主角都很平凡,又或者比普通人还不如、完全没有特色,其实却拥有某种秘密或不为人知的种种……这是怎么回事?投稿者全都是被同一本书打动的吗?
我先做完脸部体操,再从纸箱里抽出下一份原稿。这份外包初审的工作有点偏离我的本行,我会接有一半是出于兴趣,但投稿作品的倾向偏颇到这种地步,实在让我难以赞同。不,这件事本身不完全是错的,既然市场寻求这样的故事,参赛者就想回应这样的需求,这种态度很棒。对于想要当商业作家的人来说,这样的态度很正确。但姑且先不论这种职业意识,我担心的是寄来这些大同小异作品的投稿者,让我觉得他们懒得动脑子。该怎么说呢?他们的妄想不够啊。
真希望他们能明白,小说是不存在于现实当中的故事。也就是说,我希望他们能更加精炼想像,写出更浓稠的故事。他们过度从自己得到的经验中,决定故事的走向与反应,感觉不到试图无中生有的精神,欠缺空想。
听说最近这类轻小说的比赛也开始跨足一般文艺的领域,如果能因此从这方面收到一些不一样的作品,那倒是很令人高兴。
我一边忧心,一边将视线移向新拿起的稿子上,看看书名与稿子里附上的参赛者履历,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接着再看看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