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寿宴,你们众人便哄着上官夫人又喜笑颜开。
如此欢聚到入夜,才众人散去。
而正当你也打算乘马车回家时,却被上官穆羽突兀喊住。
上官穆羽姑娘,且留步。
上官穆羽娘亲还让我多向你道谢,那寿礼她格外喜爱。
上官穆羽你既非官场中人,送这些也不会让旁人难做。
上官穆羽不过你也知道,我娘亲是个闲不住的人。
上官穆羽她这几日非要自己操办寿辰,反倒让我闲了下来。
上官穆羽你看,这几副画像可合你心意?
你接过画来,细细展开,每一幅都分上下。
画布上边是一副平平无奇的女子画像,而下边却是将这画像添上妆容后的模样。
旁边又以簪花小楷写上妆容名称及注解。
薛绮梦公子费心了。
薛绮梦画比我预想中的更好。
薛绮梦只是这字,不知上官公子是找哪位姑娘帮忙的?
薛绮梦可否引见?
上官穆羽咳。这人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薛绮梦咦?
薛绮梦可我上次看画上的题字,记得上官公子写的是一手狂没不羁的行草?
上官穆羽可字并不难,簪花小楷也并非女子专用。
上官穆羽若是姑娘有心清教,我自可手把乎教你。
上官穆羽见面礼不多,只需今晚将这马车夫的座位交由某占了便是。
这一日,飞鸽传信告诉你司徒寒有意,约你在香满楼见面。
信上内容是他一贯作风,只写了‘甲辰日酉时正一刻,香满楼’。
你虽是一头雾水,却知道此人近来繁忙,轻易不会现身,自然要赴约去。
为免再出现之前的状况,你决定简单洗漱一番就早早出门。
香满楼此时虽是座无虚席。
但每逢你和司徒寒相见,都会将楼上固定一间雅室占下。
司徒寒也轻车熟路迈入,手中正拎着一堆公文。
他朝你微微颌首便入座,先取了桌上茶杯入口解渴。
司徒寒嗯?这是桂花酿?
司徒寒上次来香满楼时可还没见过。
薛绮梦自然是没有的。这桂花酿尚未在香满楼出售。
薛绮梦司徒大人曾说过江南的桂花酿味道不错,只是可惜京都没有。
薛绮梦所以我便寻了位江南出身的厨娘,教我酿这酒。
薛绮梦尝尝看,可是与大人所念的味道相似?
司徒寒那桂花酿,上次饮时巳是数年前,所求不过一份执念。
司徒寒而姑娘这杯酒……
司徒寒话语顿住,将剩下的话又借酒咽了下去。
司徒寒对了,我听说姑娘拿了此丶次岭南河运的承运权?
司徒寒此次河运尚未开办,却已将承运权交出去的状况并不多见。
司徒寒呵,我就不细问了。
司徒寒只不过,既是如此,姑娘想必也知道了宫中那位有意大兴水利。
司徒寒此条运河虽尚未建成,组船也该建起了。
司徒寒而我此次来寻姑娘,便是为这造船一事。
薛绮梦我记得之前听闻宫中已有官商合作,也有造船司?
司徒寒嗯,但我若说我不信任这官商呢?
你愣了一下,险些被司徒寒这话呛住。
再抬头看看,他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
薛绮梦往年木材都是由自家提供,这白家我记得是京都第一木材商人。
司徒寒白家的势是皇家给的,自然也能收回去。
司徒寒哼,京都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出能换掉白家的。
司徒寒你既是熟悉京都各类货源,可知有哪家符合?
在你看来,买东西重要的是情报。
而你此前对木材、造船等一概不知,自然要先去船坞实地走一遍。
那里的船最多,也能看出船的寿命、吃水线等不会被记录下来的数据。
薛绮梦司徒大人可有空和我走一遭船坞?
薛绮梦我记得京都东面的船坞常走货物,有不少船家停靠。
司徒寒本就是为我做事,该是姑娘陪我。
司徒寒你倒是对这京都熟悉了许多,平日里没少出门?
司徒寒瞥过来的目光里带了些审视,问罢却又兀自敛去锋芒。
司徒寒就依你所言。
东船坞是平日里走货的,占地甚大。
当前并非河运旺季,却也仍有许多船夫河工往来。
停靠的货船众多,还有船工正忙着向下卸货,大声嚷嚷。
船工劳驾让一让!让一让!这箱可经不得磕碰!
司徒寒你看,那旗帜上印了金边茉莉的就是白家船。
你粗粗扫过一眼,在场船只十有八九都印着自家的纹章。
而旁的,则要么是没有图案,要么就印着些鱼、龟之类的讨个吉祥。
薛绮梦这自家当真不愧是官商,竟然往来忙碌的都是自家船。
家丁找死!
薛绮梦什么人在那边吵闹?
船工官爷、官爷饶命啊!
船工这一千两银子,小人实在是付不起。
船工令年收成又差,跑上一年船也挣不了多少。
船工官爷行行好,求您了,您这是要小人的命啊……
家丁我管你死活!
家丁两天后交不上来,你这破船就别想开走了!
既是来走访实地,自然要弄清楚这船坞势力中的盘根错节。
你拽着司徒寒的袖子,一点点往吵闹处挪过去。
却只见几个趾高气昂的家丁和更多衣服破旧的船工堵在一处。
那家丁中间有一人,放乎是领头者,正将脚踩在一船工的肩上。
船工跪着,口中喃喃说些求宽限的话语。
你看不清他的长相,只因那张脸上有太多风霜的痕迹。
而现在,更因为羞辱和痛苦涨红了脸,这痛苦的扭曲和他脸上的卑微讨好挤成一团。
薛绮梦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有船家在吗?我想包船。
你突然开口说话,旁边那几人显是被吓了一跳。
那领头人不做声,悠悠望了你一眼,也不将脚挪下来。
他又瞅了瞅位于你身旁的司徒寒,这才开口接话。
家丁今日船工不接活,小娘另寻他处吧!
薛绮梦我看你的打扮并非船工,你是哪家下人,怎地替他们决定?
你这“下人”刚说出口,只看对面脸色一变,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家丁你这小娘子皮莫要给脸不要脸!趁爷几个还能好好说话,赶紧滚!
家丁你这么着急要人,这船工莫不是你相好的?
你尚未接话,那边几个家T已捧场地哄堂大笑起来,摆明了不惧你们。
而他骂完,更是看也不看你,又继续打骂起了那几名船工。
你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本是默不作声的船夫却赶紧叫住了你。
船夫这位姑娘,我看你面善,这才多说一句。
船夫这浑水可趟不得啊姑娘,你初来乍到,不知道那是白家人,还是快走吧。
薛绮梦船东,你们也都是船夫,怎么能袖手旁观?
那船东看着你叹了口气,又埋头将船头的绳子盘起来。
船夫白家人嘛,是人上人。我的跑船的,哪里算得上人啊姑娘。
船夫换打嘛,这还是轻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船夫可要是惹恼了那几位,说你会费没交够,要扣了船,了那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薛绮梦什么是会费?
司徒寒白家船会,地方船夫默认加入。
司徒寒表面上是给同行一个交流的组织,实则是给自家交保护费。
司徒寒不在保护范围的人,在这水上出什么意外,都不奇怪。
你回头看看司徒寒,他显然并非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他却似乎没有做些什么的意向。
薛绮梦司徒大人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司徒寒还未开口,旁边的船夫却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冲你摆手。
船夫哎哟哎哟,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姑娘!
船夫娘娘您和这位公子你们不过是得了闲来这里逛一逛。
船夫可那几位白大人却是要在这里做个几年的。
船夫你们拦完了,走了,他们可不走啊!
船夫您说说,到那时候,我们这些个跑船的,可还有活路吗?
司徒寒他说的对。
司徒寒你此刻帮,只能害了他们。
司徒寒你想救他的一时,还是救他们一世?
薛绮梦我……要怠样才能救他们一世?
司徒寒很简单,答应我说的事,帮我找到下一届官商。
你知道司徒寒的意思,可坐视不管也不是你的作风。
你听那家T的意思,竟是若拿不出这银两,便休想再继续在京都跑船了。
而他方才对你这过路人都能语出不善,可想而知平日里有多猖狂。
司徒寒见你面色愤愤,悄然将手伸了过来径直扣住你的手腕,指腹摩挲以示安抚。
他虽未低头望你,你却能感受到他似是也在抑制着怒气。
司徒寒这份气恼,先压在我这里。
司徒寒你放心,白家人既敢脏了那张嘴,日后我定要亲手割了去。
你尚米点头回话,只听船坞的另一头又吵嚷了起来。
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正往这边走来。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家丁此刻竟像哈巴狗一般跟在他身后。
那中年男子见到司徒寒,面色一变,连忙怏步上前几步行了个礼。
白管事小人白胜尔,见过司徒大人,有失远迎,还请司徒大人莫怪。
司徒寒免礼。
白管事不知司徒丈人亲自到这船坞来所为何事啊?
白管事您若是有事,直接差个下人来便是,哪里劳……
司徒寒无妨。我此次前来是为私事,白管事不必招呼了。
你听这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神色古怪了起来。
而比你更古怪的,是刚才那几位家丁,忐忑不安地望着白管事。
白管事也不负众望察觉到了众人的心虚,直接发问。
家丁大、大人,哥几个方才不知这两位是府上的贵客,出言冲撞了。
家丁还清大人恕罪!
白管事什么,竟有这等事?!
白管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们,竟敢对司徒大人和——不知这是哪位府上的小姐?
司徒寒这是何人,身份便不必打听了,往后见她如见我。
司徒寒不知者不怪,可眼下既知了,若再出言不逊——
家丁大人放心,小人知道了,就是给小人一百个胆,也绝不敢再冒犯了大人!
家丁那、方才那几位船夫呢,也是大人的熟人?
司徒寒你觉得呢?
司徒寒似笑非笑看了这几人一眼,他们则跪在地上惶惶不知该如何接话。
司徒寒你觉得我会认识这种下等人?
司徒寒不必担心,白管事你这几位家丁处理得很好。
司徒寒像船坞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正该用重典整治。
那管事和家厂看司徒寒果真没有怪罪的意思,便松了口气。
又齐齐夸赞司徒寒言之有理,又推说要回去再给他府上备些赔礼。
便不打扰他继续所谓“私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