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司徒寒所作所为必然有他的用意。
便是一时不能理解,也不会贸然开口坏了他的计划。
而是旁人都散了之后,又拽了拽司徒寒的袖子示意你有话说。

嗯?想说便说。

我可不记得何时对姑娘下了禁口令。

司徒大人刚才为何会赞同他们的做法?

你明知道我并不赞同,甚至想阻拦。

我知道。

但这阻拦不过拦住一时。

你看,白家现在火烧得正旺。

既然都已经这般旺了,为何不再多添把柴呢?

我眼下心中不痛快。

可他们若是能把自个儿给点着了,那我就痛快了。

……

所以你是想让他们自焚?

嗯,矜而受灾,谦而获福。

现在船夫的尚觉得白家还可忍受,那么上面的人换做谁,对他们而言都没太大区别。

可我想让他们觉得,有白家在一日,他们船夫就没有活路可言。

如此一来,何愁无人反抗白家?

当然,只是这几个家丁还不够烧。

自家最仰仗的是木材生意和官商的地位。

此二者,可一招攻破。
那天副最后,司徒寒也没说出来自己要用什么招数。
而是依照先前约定的,与你访查其他船坞。

这京都境内果然以白家为首,便是南面的客船上也都挂着白家的旗帜。

我刚才听人说,就连这旗都得另外付银两买。

旗帜虽贵,可不挂白家族的船,才有八九会去而无返。

如此一来,便人人都被迫买一份安心。

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每年需交五百两。

而大货船,每年要交一千两。

这几个船坞,好说歹说也有上百条船。

不知这保护费都交去何处了。

呵,至少,我能确定京都市舶司是不曾收过这么一笔巨款。

但这自家人不愧数十年基业,也够狡猾,收钱不留任何证明。

而交钱的船夫,又不敢团结起来写诉状。

我们早先便是知道有这么一桩事,也拿不出证明。

只好先按兵不动,等他们留下痕迹,熟知这罪状越累越多。

唯一遗憾的是,要想拿下白家这等庞然大物,现在的罪状还不足以动摇根本。

还得……

大人!东河那边出事了!
东河是距离你们所在船坞不远处的一条支流。
在船坞满员时,从东面来的船往往会驶入东河暂时停靠。

究竟是怎么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此刻天色已晚,你们循着侍卫的指引往东河走去,尚未抵达已看那边火把攒动。

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

回大人话,那河两岸的是自家商船。

照单子上所写是远些江南来的丝绸布料,每月都是这时候来。

只是不知怎地,今日巡查的河吏多看了一眼,发现那船的吃水位竟比旁边的船都要深。

这就差了几个人验货。

是那布料中有什么不妥?

布料倒是没什么问题,那河吏见查不出个所以然本是也打算就此罢了。

只是没料想那船工反倒先慌了神,自个儿投了河想溜。

便又让河吏又差人重新搜了一遍,这下可好。

竟从那船板夹层搜出足足一板子的私盐!

这就立刻令人叫了当差的过来围船搜查。

只是不想惊扰了司……大人。

呵,你倒是个机灵的。

我本次出官是有要事在身,不必声张。

下去吧。

是。

素闻白家堪称陶朱之富,竟然还敢偷运私盐。

那船工已弃船逃了,怕是不足够定下自家的罪。

贸然行动反而容易打算惊蛇。

这事我记着了,当前要紧的是逐步替换自家在京中影响力。

那木材,姑娘记得早日寻来。

放心吧,既然是司徒大人交代的,我择日便去办。
这段时间忙于各个商铺间,四季交夫卤还需换上新原料。
纵是招来不少新人,你也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几日后才得空去寻觅木材商人。

小姐,这条街上多是木头铺子,那边是自家商号下的,占铺子最多。

我先前来打听时,也都说白家的木头是卖最好的。

只是这价格也比旁的要贵许多。

价高为何还会有那么多人买?

白家口碑毕竟摆在这里,跟木工又多有合作。

买木头的往往都是找木工做好了送到府上。

因此在这自家买是最省心的。

旁边那两家铺子呢?

左边那家是以小叶龙凤檀最为出名。

除此以外,漆器也卖得好。

这一家的漆最是有雅香,爱女子喜爱。

听上去不错,只是这次出来是想看些耐水的木头。

能结实堪用是最好,外在倒是其次。

那要不咱们先去看看右边那家?

这家刚开不久,我还没来及调查。

只是听说店家并非京城人士,常常开几个月便歇业一段时间。

如此折腾,本该是开不长久的。

但不知为何,偏偏运气好,便是那几个月里开了门,也被人一抢而尽。

这么说,我们今天来运气也挺好的。

这不,正巧撞上店家开门的日子了?
或许是这次店家刚回来不久,店里的木头显然存货还有不少。
店家见是有两位小姐入店,也不怠慢,三两步迎上来。

两位姑娘好。

可是来买木头的?是想买来做家具,还是雕些个小玩意呢?

用处先不必管,我这边买来总归是能用上的。

只是不知道店家你这里都有哪些木头卖得好?

唷,娍艮你心这是大买卖啊,你心且稍等着。
那掌柜行了个礼,连忙去柜台后取了一方正锦盒来。
这锦盒外层裹了玄光布,看上去造价不菲。
打开来,却是摆了上下两层共二十种木方块。

姑娘您且瞧瞧。

怀里有的木头,数这几样卖的最好。

这小叶紫檀色泽尊贵又大气,拿来刻章是再好不过。

这金丝檀胜在雅致,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极美的,常被买来做些个陪嫁的家具。

这一块是什么?瞅着也挺好的,怎么放在盒子的最里边了?

喔,这块啊,这要说呢,也是上好的山樟木。

只是这木头不兴卖,在京中没多少人家买啊。

山樟木用来造船是极好的,别的用途就亏了些。

所以这店里囤的也不多,都留在了岷州本家里。

店家是岷州人士?

是,这店起先便是开在了岷州。

相熟的木工也都是岷州人。

只不过毕竟不如京城繁华,岷州乡里乡亲年年买的也就那么些。

这才惦记着来京城多卖些,回去好过年啊。

店家的木头是岷州本地产的吗?

是也不是,咱在岷州置办了些个木庄园。

但也有些在岷州长不出的,只能从其他地方采买了,再来岷州处理。

不知店家的庄园有多大?

我有一笔生意,想和店家谈谈。

哦?姑娘这是要订木材吗?

店里眼下正好尚未接单,可紧着姑娘的先来。

是预备着买多少呢?若是买的不多,在这京城的存货想必也是够的。

那恐怕不够。

是一笔数十万两银子的生意。
那木头铺子的店家听你这么说,愣了一下。
看你神色不似作伪,身上锦缎又名贵得紧。
忙不迭邀你去后堂细淡,只留了个伙计看着铺子。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不必客气,我此次是为一贵人办事。

只是贵人事多,岷州想必是去不成的,只能由我先来采办。

若是你家木头当真好,这生意必然是要往长久了去的。

姑娘放心,咱这铺子在岷州当地也是出了名的。

我听说岷州多湖泊,你们那的木工可会造船?

唷,这造船可是不容易啊,非得有个二三十年的老手艺不能成事。

咱店里恰好就有那么几位手上活不错的。

会造摆子船吗?

那自然,这可是年年造最多的货船了。

咱家出的那摆子船是行得稳又快,货也装最多。

画舫船呢?

当然也能造,只是这……岷州造的毕竟不如京中气派。

恐怕也不及京中的华丽,带着股小家子气。

无妨,只要会造就行。

我这边会另出一份图纸。

游船的外形和内饰你不必担心,自会有人负责。

只是这船务必造得结实,不可有风吹晃动。

您放心,咱们这木头选好了,在水里行也如陆土般稳妥。

只是这船恐怕不好运来京都啊。

能劳烦您将岷州的那些木工带来京都造船吗?

既然能造得摆子船,就造一艘将所需木材运来。

啊?这背井离乡的,恐怕人家不太容易说动。

又赶上时节,都惦记着在家里赚些个银子好过节。

你放心,若是能来京中造船,工钱必不会亏待他们。

另外我会再添一笔安置费,辛苦他们千里迢迢赶来京都。

至于木工住处和造船坞,我这边也会处理好。

只不过图纸和造船一事,请切勿向他人言说。

这个姑娘请放心。

咱们岷州人,嘴严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