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待课虽然承接下和政所扔出的休闲乐园化构想,不过至今很明显地仍无法妥善因应。那就好像被告知目的地,却像只无头苍蝇在森林小径中拼命找路未果,一直以来都是坐困愁城。
在地图上找出正确路径的人,结果却似乎是挂水。
吉门没等到会议结束,便踏出款待课。
当他朝电梯间走去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却随后赶到。
「吉门先生。」
背后传来多纪的声音。
「会议再一下子就结束了。」
「我要回去了。」
「可是……」面对不肯罢休的多纪,吉门皱起脸来。
「都是因为那家伙,一下子就变酷了起来,有够没意思的。」
「没意思是指……」
「一直以来明明就是那么软趴趴的。我心里一不舒服,搞不好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所以今天就先闪了。」
多纪轻笑出声。
「吉门先生,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呀。」
「那可真是失礼啦。」
他一按下电梯按钮,多纪便露出更为困扰的神情,歪着头。
「挂水先生他本来很想见你的。」
「今天的我,可没有多余的力气坦率地称赞变酷的挂水,才不要呢。」
当电梯门打开时,他冲着多纪恶作剧似地笑了。
「喜欢的男人变得这么酷,真是太好了呢。」
多纪顿时满脸通红。
「吉门先生!」
「——你看,我今天就是不成熟到这种程度,还是不见为上策。掰罗。」
他步入电梯,轻轻挥手。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际,多纪心一横,「咿~」地一声对他呲牙咧嘴。
电梯门关上后,吉门咕哝着「那张脸可真丑。」一边噗嗤笑出声。
*
那是在他对于从清远乔介改名为吉门乔介,终于不再觉得不自在的时候。
母亲再婚,还拜托他别回高知去。看来,她为了展开新生活,似乎不希望和吉门同处于故乡当地。
他就是那样的人,没办法。他也变得能够那么想了。她这个人并不适合对未来操心,清远是这么评价母亲的。所以,母亲的再婚对象能给他无须操心的未来吧。
你再过没多久也要出社会了,差不多该帮忙考虑一下妈妈的未来吧。
都已经把你养到这么大了,也该够了吧,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这样。
算了。反正你已经给了我老爸和佐和。反正你无法给我的,毫无关系的那些人会给我。
反正我曾和他们两人是一家人的这件事,就足以支撑我活下去了。
然后,他和母亲谈妥后,就告诉佐和「毕业后也不会回到高知来」。
毕业回来以后,有事情想要问你。他到东京时曾这么说——但因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最后也问不出口。
只是,他曾经问过一次——你有没有打算离开高知?
佐和似乎很恐惧地陷入沉默。他很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么白痴的问题。
佐和不可能抛下和政,一走了之。不可能像吉门的母亲一样,扔下和政一走了之。
母亲做出那种事,结果身为她儿子的自己还想从和政身边连佐和都一起抢走——我怎么有脸问出那种问题?
双颊宛如着火般炙热。再怎么不要了也该有个限度。
忘了这回事吧,他慌张地撤回发言。
之后,母亲随着再婚对象的转调离开高知。吉门则在东京迎接第二年步入社会的生活。
母亲没留下转调地点的地址,她自己多少也觉得尴尬吧。他后来也只是从一位交情疏远的亲戚那里,听说母亲留下口信说要离开高知。据说,她还说如果儿子想知道地址再告诉她,但是他终究还是没问。所以,他不知道母亲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不回高知」的承诺,就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作废了。
佐和虽然暴跳如雷,却没向吉门说「那你回来吧。」
他能回去的地方,就只有那两人的家。若佐和不希望,他就没有回去的理由。他偶尔会像旅行一样,临时起意造访故乡,和朋友见见面,但是却没有勇气去见最想见的那两个人。
他也问不出口「可以回去吗?」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彼此莫名地断了联系。尽管如此,那些看来就像风景照一般、以远景拍摄人物的作者近照,却硬是只挑选佐和应该会记得的地方。帮忙拍照的都是朋友。朋友每次都很纳闷,为什么要在这看来平凡无奇的地方拍摄。
每当出书时,他就会在书内写上「报告近况」的这句藉口,寄一本回家。
「再怎么窝囊也要适可而止吧……」
海浪声掩盖了他不自觉脱口而出的呢喃。那是住家附近,以前常和佐和一起玩耍的海滨。在款待课那临阵脱逃后,比想象中还要早回来,所以临时起意顺道走走。他也曾数度把这里当作拍照场景。
出门时演变成那种情况,现在回去和佐和打照面也觉得尴尬。他希望能有多一些时间。
呼啸的冷冽海风,让他拉上羽绒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