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得出这样的结果,就花了一个小时。水正哗啦哗啦地从水龙头流出。
同事个个像按照标准生产流程似地展开工作,挂水则斗志高昂地打电话、传电游。联络主旨是为延迟回应致歉,同时告知相关物品今日内将寄达。
结果,有些大使和吉门一样以为「协议作废」,甚至还有大使回应:「啊,那个呀。」完全忘记有这么一回事。其中有些对象,自从征询意见后已经过了两个月,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也毫不令人意外。
这就是在这栋建筑物之外的时间感受。
耳边似乎又响起吉门的声音。
「挂水走,来去喝一杯罗。」
当天从县厅下班时,近森出声呼唤,一副挂水肯定会来的口吻。
「今天不去了。」
「什么嘛,真不合群耶。今天其他部门的女生也会来耶。」
「不好意思,这个月手头有点紧。」
「你这样可交不到女朋友喔,外表明明就没差到哪里去的说。」
多管闲事。那像你常常去聚会喝酒,现在就有女朋友吗?他吞下这样的吐槽。
大概是素来便以出产酒国英豪著称,高知这里不知道为什么饮酒聚会特别多。由于周遭弥漫着「善饮能喝是理所当然」的气氛,对于不会喝酒的人来说非常吃力。挂水的酒量也不好,每次喝得比人家少,付账时却得平分,所以他对饮酒聚会其实也挺感冒。可是他很讨厌被别人认为「不识趣」,所以平常都会尽量参加。
婉拒邀约的挂水步出县厅大楼走向脚踏车停车场,准备拉出自己的脚踏车。
「啊!」
龙头卡住了,脑中才刚这么想,脚踏车便瞬间如同推骨牌般接连倒下。
「啊——」他低吟,垂头丧气地呆站在原地。但是就这么呆站着,脚踏车也不会自己站起来排好。挂水也只好架起自己的脚踏车,心不甘情不愿地展开扶起脚踏车的作业。
就在他扶起那倒下的十几台脚踏车中的最后一台时。
「唔,那是我的……」
他转向那诧异的声音来源,看见一名穿着牛仔裤的年轻女孩站在那里。扎成丸子头的发型,给人清爽的印象。
「是不是因为很像,认错了?」
在那一瞬间呆看着来人的挂水,这才猛然回神。
「抱歉,我刚把脚踏车整排弄倒了……现在正在扶车。」
「什么嘛。」她笑说。挂水正想把脚踏车还给她时,发现车篮全歪了。因为被压在最下面,损害似乎最为惨重。
「对、对不起!」
这次是真的手足无措了。
「车篮都歪掉了!修理……」
「啊,没关系啦。这本来就是一台老车了,小意思……」
她边说,伸手一扯把车篮调回原位。「看,修好啦。」即便事实和所谓「修好了」颇有出入,她还是毫不在乎插入钥匙。
「先走啦。」她踩着脚踏车说。挂水此时才回过神,出声道:
「不好意思啊~」
铃铃铃的铃声轻鸣,伴随着回眸颌首的致意。
等到稍微平静下来后,挂水这才拉出自己的脚踏车。
挂水住在位于距县厅脚踏车程约十分钟的公寓套房。若住老家会耗费漫长的通勤时间,所以从县外大学返乡进入县厅工作时,他就租了房子。
在回家途中经过超商时,他顺手买了杯面和饭团。平常都尽可能自己开伙的他,今天实在没有那种力气。
一步入房间,迎面而来的是杂乱的「单身男」氛围。悬挂在窗帘轨道上的晒衣夹挂架看来有够凄凉,令人不愿正视乱七八糟的室内。
要是有个女朋友,多少也会兴起认真打扫的念头吧。他没头没脑地想起下班时近森说的那些话。他点起火用茶壶烧开水,一边拆开杯面包装。
「话说回来,那些人真是……」
他吞下后半段咕哝——这种时候,怎么还有兴致去什么饮酒聚会啊。
数小时之前才刚被吉门指摘欠缺时间感受性,挂水实在没有那种兴致。而且饮酒聚会的目的,感受上也不像是借酒浇愁,反倒像是只想下班后转换一下心情罢了。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意志消沉吗?有大使早已忘记为人,还错失吉门曾经拥有的那些「机会」,这些都让他心头沉重。
亏吉门先生当时还想给我们机会呢。
同事对此的毫无反应,更加深内心那股莫名的焦虑。就连课长下元,似乎也没把这样的问题当一回事。
他觉得,持续流水的水龙头还是没有关紧——就各种意义上而言皆是。
只是,尽管如此他也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够立即改变些什么。
挂水吸着泡了三分钟的杯面面条,颓丧地垂着双肩。
*
而后,就在他们寄送完所有大使名片的时候。
「挂水,吉门先生打来的电话~」
他接下从年长职员转来的电话。
心脏因听到吉门的名字而狂跳不已。他仅和吉门通过几次电话,但是每次都是毫无反驳余地的刺耳指摘,所以自然而然感到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