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牵过我的手哦?」
说完,她就像炫耀一般动了动左手。
看到她这个样子,真守更加消沉,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失落的样子。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突然老了几岁,不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妻子的心,濒临极限了。
他明白。可是,却难以接受。
「那我先走了……我对交出去的事情有些不放心」
真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说出了简单的一句话,转过身去。然后,他一边听着背后妻子说出的「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你,对不起。路上小心」这番话,一边打开门,动起非常沉重的脚,离开了医院。
什么也不想去思考了。
要怎么跟小玲说?
不,首先,小玲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么?叶子变成了这个样子,要是小玲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
真守背对着病房的门,站在那里。
现实全都是他不想思考的东西,在脑袋里像黑烟一样打转。
————我该怎么办才好?
上浮。
打转。
————究竟,该怎么办……
绝望上浮、打转,可是头脑中这个完全找不到出口的绝望怪圈,被身后隔着门传来的微弱声音给打断了。
『————小紫。你之前上哪儿去了?』
「…………………………!!」
妻子的,声音。
当他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在脑中打转的一切思考全都轰飞,知觉与意识全都转向了身后的门那边。
他低着头,绷紧脸。
周围突然静下来,令脑袋里的杂音消失。这份寂静
嗖地、
覆盖全身、覆盖意识。
「………………」
『————么?————来————我呢』
含糊不清的说话声,隔着门传了出来。
小紫?隔着这扇门那边,妻子正在和死去的女儿对话。
她在和,已经一去不返的女儿,说话。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正听着透过门漏出来的对话的,自己。
疯掉的,妻子。
但在短暂的一瞬间,他涌上一股不明缘由的感情,想象已经离世的女儿会不会真的就在门那边。
「…………」
他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去,站在门前。
他盯着门,心中怀着不像希望、不想绝望、不像断念、不像恐惧的感情,静静地将意识朝门那边集中。
向妻子的病房,集中。
这个时候,心中不明缘由的感情逐渐成型,他渐渐能够理解存在于自己心中的东西。
换而言之————我,在期待。
明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明知道这不正常,可还是真心实意地期待着那种让人安心的蠢兮兮的事情,期待小紫回来了,就在这扇门的后面,妻子也没有疯到会看到幻觉的地步。
当他察觉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好悲惨。
他对不愿面对现实,即便是无意识的但也怀着这种期待的自己,真的感到十分失望,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疯掉的妻子失望。
他之所以能够打开这扇门,是因为这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妻子正在对着空气说话。
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心怀希望的余地。
真守如此告诫自己,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声音,悄悄地握紧门柄。
「……」
不管怎样,确认是必须的。
毕竟医生或者心理辅导师迟早要给妻子问诊,到时候必须能告诉他们发生过什么。
这是掌握病情。
真守为了完成这项令人意志消沉的工作,缓缓地转动门柄,把门打开一条缝,悄悄地向里面窥视。
只见从窗户生出一只胳膊,正握着妻子的左手。
「…………………………!!」
僵住了。全身上下瞬间冒出鸡皮疙瘩。
他目睹到,从那扇为了防止跳楼只能打开一点点,玻璃里加入了钢丝而非常牢固的窗户为了透气而打开的小小缝隙中,一只白色的胳膊就像被塞进来一般伸向靠窗摆的病床,轻轻地抓着她摆在褥单上的手。
骇人的,白手。
想忘也忘不了,那无疑就是出现在发到女儿手机上的『那个照片』上拍到的东西,也是一直威胁这妻子,甚至把小女儿从窗户拖出去摔死的,那个奇怪的『手』。
妻子的手,正温柔地握着那个『手』。
从包袱脑袋的绷带的缝隙间露出来的满是伤痕的嘴,看上去正幸福地微笑着。
「………………!!」
这一幕,充满了亵渎。
这一幕,只能用骇人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