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守,站在了病房前。
叩叩,敲了敲门。然后不等回应就握住、转动门柄,重重地将门推开了。
「叶子」
真守一边呼喊一边走近病房,站在门口看向屋内。
在这个独间里,妻子正坐在床上,将那张包括双眼在内几乎都被绷带遮住的脸转向真守的方向。
「哎呀……真快呀」
叶子从绷带之间隐约露出来的,挂着干血与淤血的嘴,微微张开,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很忙……吧,没关系么?」
「没事。事情交给别人了」
真守答道。
「对不起,你肯定不愿意交给别人办吧」
「是啊」
真守点头。
虽然跟妻子所想象的截然不同,但现在真守确实这辈子都不曾这么不放心过,怀疑把事情交给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可以。
「……算是吧,我的事就算了」
真守说出无心之言。
他一边说一边关上房门,站在房门口观察妻子的情况。
尽管是出于担心过来看她,却并没有冲到她身边。因为小女儿的死,妻子的心只有一根线悬着,在那种状态开始后的漫长时间里,她的心状态不好的时候,稍有接近就会触动她的逆鳞,受过两次需要缝合的严重外伤,虽然并非出于本意,但已经养成了习惯。
「……」
在充满药味的病房里,妻子坐在床上。
实际上,她并不是坐着,而是把床板升了起来支撑着上半身抬起来而已。她被褥单遮住无法看到的胸部以下的部分有无数处骨折,用石膏和某些起居固定着。
脸几乎看不到。头就像颗没剥的栗子,缠满了绷带。由于是脸朝下掉下去的,脸上的伤最严重,眼球也损伤了,为了进食与呼吸才勉强将嘴和鼻子露出一部分,除此之外全都被绷带包着。
左手难得几乎没有伤,放在褥单上面。
在她手中,正握着设了快捷功能,只用按几下键就能打给真守的,现在已经关机的手机。
在医院打手机不会遭人好脸色,所以除了有事之外要保持关机。
即便这样,眼睛看不见,身体一动也动不了的叶子在耐不住寂寞的话,有时候也会没事打电话闲聊。不曾想她平时有好几次开着机,觉得要是真守打电话过来也可以接,不过真守一次也没打。她想到万一来电铃声在这家安静的医院响起来的,还是觉得不太好。
「……」
他的妻子,就是这样。
真守就这么对病房观察了一番,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
「叶、叶子」
「什么事?」
妻子回答。
话说到这里,真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讲才好,开始斟酌用语,一下子沉默了。
花样年华的女儿,精神不稳定的妻子。
在几年前,他没想过和家人说话还要这样注意。
真守在脑中拾起语言。然后将到此之前一直在脑中思考的沉重的疑问,换了种方式向妻子说了出来。
「我说,你刚才打给我的电话是……」
「啊……嗯,那通电话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妻子听到这个问题后好像很开心,以拘谨的动作点点头。
然后回答
「是的,我找到小紫了」
「…………………………」
虽然应该知道了,但再次听到这话从妻子口中冒出来,没办法阻止某种微微发寒的东西爬上皮肤上。
真守一边感受着心中又像恐惧又像绝望的,黑暗冰冷的东西,一边用强作冷静的语气,说
「……小紫?」
「她人不见了,让我好担心……不过已经找到了。太好了」
眼前之人脸上包着绷带,分不清他的表情,声音也很沙哑,将只存在一些微小的差异,其余部分都很平坦的语言说了出来。
真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好不容易维持住的正常也终于坏掉了,已经连容貌都分不出来的人,不是自己的妻子了。而包括这样的自己在内,真守心中静静地、深深地对一切绝望了。
「…………是么」
真守之嘟哝了一声。
然后,他就像跟陌生人相互说写场面话时一样,毫无感情地迎合妻子所说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我看不到她啊」
他在话里,灌注全力以赴,却又微小的抵抗。
可是,妻子很正常地
「是啊」
说道
「上哪儿去了呢」
她对小紫还在这件事不抱任何疑问的样子,侧起绷带下面的耳朵,表现出在找人的样子。
「……真的是,小紫么?」
「错不了的。我可是她的妈妈」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