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花按住嘴,如同将厨房紧紧搂住一般,瘫倒下去。
心跳上升。呕吐感从胃里涌上来。那菜刀的手瑟瑟发抖。注入了力量的手异常的变凉。
「……什…………!?」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菜刀切入食材的那一刻,把猫切开的血淋淋的情景以及湿滑的触感,甚至那股臭味都霎时明确地再现,她被呕吐感侵袭,差点晕过去。
脑中快变得一片空白。
翔花将手撑在地上,一边哆嗦,一边张大眼睛凝视着死死握住手指不撒的菜刀刀尖敲打地面发出咯嗒咯嗒声音。
思考被淹没停止。
这时翔花隐约理解了。
在自己内心,某种东西濒临极限了。与缓缓地注入水,因表面张力膨胀起来达到临界的杯中的水面最终破裂溢出相似的变化,曾想不断忍耐去适应的在自己内心发生的事情,翔花感觉到了。
————等……等一下……不是的,不应该这样!。
翔花,在心中大叫。
还太早了!还必须战斗下去!戒指还没有取回来!还不能够屈服!
可是身体完全违背她的意志,完全动不了。就像对正要做菜的自己的行为感到害怕一样,胃被勒紧,手脚使不上力。
不应该……不应该这样。
翔花喜欢做菜。这是受到喜欢而且对做菜很拿手的妈妈的影响,在自己心中继承下来,类似灵魂牵绊的东西。因此翔花不可能产生排斥反应。
虽然以前也有过一些害怕或反胃,但这不可能因为联想到那个可怕的作业而对做菜本身感到讨厌。
可是只是在心里想象一下做菜的自己————
一准备切肉,就会鲜明的回忆起柔软的内脏的触感
一准备切鱼,就会鲜明的回忆起从肉上剥下皮的触感
一准备切蔬菜,就会鲜明的回忆起将刀刃刺入另一只猫的肚子的情景。
然后一想象做好的成品,将那些吃掉的联想就会在嘴和胃里扩散到快要逆流的地步,催生出沉重的呕吐感。
做菜与被解剖的猫的想象,在内心深处被混在了一起。
做菜与解剖猫的作业其实没有分别这件事,突然在内心深处察觉到。不,说不定早就察觉到了。
「不、不是的……」
翔花拼命拒绝这个设想。
自己喜欢做菜,也喜欢吃自己做的菜。
喜欢思考怎样改刀,喜欢思考怎样调味,喜欢思考怎样烹调。
然后,自己应该最喜欢想象在大功告成的时候将会是怎样的口感和味道才对。
想想吧。想想开心的,最喜欢的做菜时光。
将各种原料剁碎后五颜六色的混在一起,在油中变滑,表面焕发光泽的,菜。
然后“这”让她一模一样原原本本的联想起被割碎与血和粘液混在一起,因粘滑的脂肪而放亮的猫的内脏。然后将腾起热气“那个”送入口中后,“那个”的触感立刻接触舌头,牙齿咬下后,从“那个”伸出的汁液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满满的弥漫开,“那个”的脂肪缠绕在舌头上——————
「………………!!」
想象到这个过程的瞬间,胃、全身、感情,反射似的对它产生了抗拒。
被咬碎的食物缓缓滑下食道,收入胃中的过想象,,与为寻戒指切开过的猫的内脏,以及从里面的东西升腾起来的酸腥臭的异臭的记忆完完全全的重叠在一起,一阵强烈的呕吐感袭来。
猫的内脏也好,人的食物也罢,一样的。
没有任何差别。在头脑中,就算想用常识拼命地去否定,感觉还是根深蒂固,胃袋发出惨叫。
不是的!不是的!
哐咚!菜刀掉了下去。
翔花没管菜刀,靠着水槽强行站了起来。
她硬是让自己振奋起来,硬是面对案板。她叱责自己,只要做任意一道菜,这种错觉就会马上消失。她借着势头,抓住鸡蛋向大碗中打碎————
浮出鲜红血管的黄色身体粘稠地在大碗中扩散开。
「——————————————!!」
连声音都没有成型。翔花按住嘴,刚刚振作起来便又在案板浑身发软地瘫坐下去。
胃里在翻滚。脑袋里也是。
这样没法继续战斗。这样无法取回戒指。
守护不了妈妈。
翔花拼命让自己冷静。一次又一次吐出浅乱的气息,意识转向自己的内侧,拼命的平息猛烈地呕吐感。
「……哈……哈」
这样是,不行的。
等会儿到了半夜,还必须出去杀猫。
杀掉我————还有妈妈曾经最喜欢的,猫。
「………………!」
身体开始发颤。泪水冒了出来。
决定性的什么东西迎来了临界点。
翔花维持瘫软在厨房里的状态,哆哆嗦嗦地,充满依赖似的凝视着地面上铺着的厨房垫的图案的花纹,以及掉在上面的菜刀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