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豆粒大的泪珠自柚的眼眶浮现。她以手背擦去泪水。
幸也将手放在柚的头顶上,搔了搔她的头发。
「哥……」
幸也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然后才突然——
「那么,柚。每次的那个就拜托你了。」
「呜咕……知道了……」
柚忍着呜咽点头答应,从自己带来的购物袋里——
取出一条绳子。
这是他们每回都要玩的「扮家家酒」。
柚以绳子缠绕幸也的身体,将绳头挂在天花板的窗帘轨道上。
柚使劲拉紧绳子。将幸也的身体缓缓吊高。
手脚都被固定住的幸也,模样简直就像蓑衣虫。
「……要拉上去了……」
柚半啜泣地告知道,幸也则静静地上升到天花板附近。
「喔喝……快不行了,不能在这时候。现在要空间跳跃了!要空间跳跃了!啊,在跳跃前好想读一下怀念的※拿破●文库啊。为什么法国的英雄会变成文库名呢,真好奇,真好奇,真好奇啊!看来得再去町田的中古书店挖宝了。姑且不讨论那个,柚,我、我可以高潮了吗?可以扮成肥猪的模样高潮了吗?要高潮了!要高潮了!啊啊…………………………去了。」(译注:日本过去的成人男性向小说系列。)
——两个月后,幸也就去世了。
幸也的葬礼依照双亲的宗教信仰,在教堂举行。
礼拜堂。
着丧服的柚表情空虚地伫立着。
站在祭坛上的牧师念出圣经的句子,母亲开始痛哭流涕,父亲则表情沉痛地一语不发。
牧师的话根本没进入柚的脑袋里,她的眼中也没有双亲的存在。
只有幸也生前的模样在她脑海若隐若现,一下浮起又一下消失。几公尺前方就是幸也遗体所躺的棺木了,之后幸也只能活在她的记忆中。
葬礼进行完毕后,双亲对柚表示,他们暂时不会回日本,给她的生活费应该非常充足,诸如此类等等。
柚心绪空洞地听着父母亲的话,脸上尽量挤出笑容。
葬礼后的归途。
柚悄然地走在路上,想起亡兄所说的话。
幸也要她舍弃这个家……但自己该去哪里好呢?
柚想不出还有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处。
你应该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柚真不希望哥对她这么要求。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就连会买花给自己的人都没有唷?
就连这种程度的简单心愿也不可能达成。
被亲生父母彷佛物品般抛弃,养父母又不疼爱她,唯一能敞开心胸的哥哥又年纪轻轻就过世了。
柚心想,在这个世界上,要如何才能怀抱梦想与希望呢?即便自己怀抱希望,一定也会被包围自己的这个世界所摘除。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回事呀——
她觉得这条路的前方彷佛通往一片漆黑的无底洞。
就在这时,柚蓦然看见马路的另一边有家花店。
年轻的女性顾客正从店员手中接过花束,脸上浮现非常幸福的笑容。
「……」
柚望着这幅光景好一阵子——她以手碰触头上的发箍。那是以前幸也送她的礼物。
柚的手指摸到了发箍上的花饰。
这么一来,她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些许的光彩。
幸也的死令她悲痛万分,沉重的失落感几乎快压垮了她的心。然而……一直悲叹下去也无济于事。幸也知道也会生气的。
笑吧。只要露出笑容,姑且不论自己,周遭的人都能因此沭浴在开朗的气氛下。
至少——
——如果我能变成其他人的花,我就很开心了。
接着,迟早有一天,她会遇到让自己能够打从心底朝对方露出笑容的人。
柚这么想着。
——春天到了。
柚升上了哥哥幸也之前就读的私立白明学园。
新学期。被全新的制服包裹,她面带微笑,说了句「我要出门罗」便离开宅邸。
没有回应。这栋房子除了柚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住了。
幸也的葬礼结束后,双亲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空荡荡的大房子——
而柚邂逅来自未来的命运王子,是发生在一个月左右之后的事。
*
——廿三世纪,某日,黑羽的房间。
「黑羽,大平老师又在『文艺少女』上尝试有趣的东西了。他翻译文豪的小说,而且还把文章没写出来的部分一并意译出来。」
「……连文章没写出来的部分也?为什么我有种很讨厌的预感……」
「份量好像比原文多了很多。我们赶快读读看吧!」
■特别刊载『文艺少女』 2202年9月号
『大平·凯的古典文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