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
「唔!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大学的绰号?」
原来西泽惠的绰号是「西西」?不是啦,这不重要,重点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今天西泽惠手上没有拿香蕉,身穿蓝色睡衣。我也没有随身携带卡尔,彼此都是两手空空的。
「有树薯粉喔~」
西泽惠指着马路对面的鲷鱼烧店招牌说道,还一副得意的表情。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小知识?」
「我在打工的地方听说的,所以就跟你分享一下。那边也有一家。」
「喔?你在鲷鱼烧店打工?」
「不是,我是在大学前面的可丽饼摊子打工。不过,我没有请假就一直跷班,应该已经被炒鱿鱼了。」
西泽惠缩着肩膀说道。嗯,如果一直联络不到人,她应该会被炒鱿鱼吧。西泽惠因为这次车祸失去的东西果然比我多,至于我则是想要得到东西而心感着急。
我知道不应该这样,也自觉太缺乏危机意识,但应该是因为我生性比较乐观吧。
而且,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绝对不是想要靠着对她的爱恋,来弥补失去右眼的遗憾。反而应该说,我的右眼才是陷入恋爱最深的。
「你是因为要办什么事情才离开医院的吗?」
「没有,我只是因为很无聊才偷溜出来。」
我想都没想到偷溜出来后,可以像现在这样和西泽惠聊天。
「你呢?呃……不会是追着我跑出来的吧?」
我的语调显得有些兴奋,西泽惠闻言,像在责备我似地皱起眉头。不过,她点了点头说:
「我这个姐姐是在担心你该不会是在帮人跑腿还是怎么了,所以跟踪一下。」
怎么觉得前后的理由有些兜不太起来?而且,就算她说是因为担心,也不必默默跟踪我吧。不过,以我和她的关系,这样的行为好像是可被接受的。不跟对方打招呼,只用目光追着对方跑,大家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啊。是吗?
「对了。」
西泽惠指向马路对面说道,但我不知道她指着什么。西泽惠似乎也没什么自信,她微微低着头,指尖不停画着小圆圈。
不过,她今天的口吻一样强硬,语调也够开朗,所以我安心地等待接下来的话语。
「既然都出来了,你就陪我一下吧。我有话跟你说。」
西泽惠要我陪她去的地方,是有些硬的床铺上。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们只是两个人一起躺在医院附近的整骨院床铺上而已。
这里有两位整骨师,一位师傅留着一头像咖啡色花椰菜的发型,另一位师傅则是一直闭着眼睛。虽然闭着眼睛的师傅在店里走动时看不出有什么不便之处,但似乎是丧失了视力。这位师傅帮我在颈部和腰部贴上会产生电流的机器。
我趴在床上,电流从颈部和腰部流过,感觉温温的。我看见左手边挂着全身的人体骨骼图,骨骼图旁立着冲浪板。位在天花板左边角落的电视正在播「笑一笑又何妨」(注:从一九八二年十月播映至二〇一四年三月的日本午间综艺节目。)。
我和西泽惠各自躺在对方失去眼球的那一侧床上。我们不是刻意这么做,而是很自然地躺在这样的位置。这是从公车里延续下来的一种宿命。
如果硬要说这是约会,未免太过牵强。所以,连我也没有做出这类发言。
「话说,我身上没有半毛钱耶。」
对于我的独自,整骨院的师傅比西泽惠更快有了反应,但这也难怪啦。听我这么说,西泽惠脸上难得浮现成熟的笑容。或许是因为她趴在床上,长发垂下来盖住嘴唇,我才会觉得她看起来成熟吧。
「放心,我也没有。」
这回变成是我瞪大眼睛。
「我开玩笑的啦。我的钱包在……找到了!找到了!Lucky!」
虽然最后那句「Lucky」感觉很可疑,但西泽惠好像是真的带了钱包。应该有带吧?她嘴上一直说找到钱包,我却没看见钱包的影子,脸上不禁浮现僵硬的笑容。
我们光是打扮就够可疑了,还做出让店家更加不安的行为妥当吗?
对于我们这对伤势像互照镜子一样、穿着睡衣闲晃进来的二人组,店家是怎么想的?双胞胎?姐弟?情侣?每一种关系都缺乏现实感。我和西泽惠不适合正向的关系,毕竟我们彼此都是加害人,同时是被害人。
「对了,你要跟我谈什么事?你总不会是为了来整骨院才跟着我吧?」
「那是我因为走路走得有点累了,所以想进来这里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如西泽惠所说,她真的准备在床上打滚,结果差点从狭长的床铺上滚下去,又急忙拉回身子。冒出冷汗的西泽惠面向我说:
「这件事还是嘴巴说说就好。滚来滚去。」
「滚~来~滚~去~」
我们互相说着「滚来滚去」好一会儿。所谓「缺乏建设性」指的就是我们这种行为。
「好,滚完了。你有何贵干?」
「卡尔小弟,你的个性很急耶,哈哈哈!」
「卡尔小弟」什么时候变成我的绰号?虽然我是无所谓啦。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而已。如果就这样出院了,嗯……会觉得好像有一根刺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