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惠形容得很妙。「木屑刺进手指头里没有拔出来」这样的形容,很适合用来表现我们之间奇特的关系。虽然看起来不显眼,但会很在意那轻微的疼痛;如果置之不理,会忍不住每五分钟看一眼刺伤的部位。
西泽惠的意思是在提议拔掉那根木屑。以我的立场来说,并没有任何异议……只不过,同时会担心:「有可能拔得掉吗?」
我们眼睛看到的位置,确实是被木屑刺到的部位吗?
「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你会不会老是在想事情?」
西泽惠搭腔问道。这时,流过颈部和腰部的电流正好到了时间,所以停下来,我终于解脱了。我怕极了这种被微弱电流电到的感觉,那会让我联想到静电。
先不说这个,我该回答西泽惠的问题。
「会。」
「你最近都在想什么?」
「想你之类的。」
我坦率地回答后,西泽惠瞬间停格。接着,「呜~」一声低吼傅来。
「你为什么要想我?」
「我可以说实话吗?」
「嗯……我不太敢听耶,不会是什么伤风败俗的内容吧?」
「完全是伤风败俗的内容。」
YA~我比出胜利手势。这时,整骨院的师傅也正好取下我背上的毛毯和发出电流的机器(我忘记叫什么名字),然后直接用手触碰我的背部。师傅开始轻轻按压起来。
「伤风败俗的内容是指那个吗?色情的那种?」
「超色情的。」
「还超色情哩!亏你长得这么可爱,现在形象破灭了。」
西泽惠板着脸吐出舌头说道。有什么办法呢?住院生活不这样还能怎样?
还有,听说我的背脊是歪的,是整骨师傅在我头顶上方这么说的。
「像哪样的内容?我听来参考看看好了。口味清淡一点的就可以,清淡的喔!」
「舔胳肢窝之类的。」
「太重口味了!」
西泽惠大喝一声。因为她突然放大声音,躺在另一张床上的老婆婆随之转向这边。看见我们脸上和手臂上都缠着绷带,老婆婆露出惊讶的表情。我对老婆婆轻轻点了点头。
「你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嗯~这种症状要怎么形容呢?病态?」
「不是病态,我是病人。只不过我是得了恋爱病。」
「你少露出一脸觉得自己妙语如珠的表情。就跟你说过了,你那是同伴意识。」
「不,不是的,至少对我来说是恋爱。」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整骨师傅正从上方按压我的背,我忍不住憋住呼吸,甚至还发出「啊!」的诡异的声音。
我照着整骨师傅「头向右边」、「头向左边」的指示转着头,一边对西泽惠说:
「现在是我的右眼心生爱意,就算是神,肯定也无法消除这般爱意。」
右眼在惊慌失措之下被迫从我身上分离,却还是拼命想要把这份爱意留下来给我。我因为这样才会记得接吻的画面,也才会心生爱恋。
这是来自单眼的强烈思恋、遗言、遗志,所以,我怎么可能无情地抛弃「单恋」?我根本没有那样的权利。
「你、你是少女啊?少女情怀总是诗啊你!」
西泽惠连耳根子都红起来,还不停用手在脸前扇风。
「哪有人会表情认真地说这种话啊?呃~~」
西泽惠搔抓着喉咙说道。到底有什么事情让她痛苦成这样?我感到不可思议地这么想时,听到整骨师傅做出「吐气」的指示,便乖乖吐了一大口气。在那之后,整骨师傅用手托住我的下巴。我脑海里浮现问号的瞬间,颈部骨头喀喀响了起来。
「哇喔!卡尔小弟的表情超像印地安人被点中穴道喔!」
呃啊!我在内心配上音效,整骨师傅继续把我的脖子扭到另一边,骨头随之喀喀作响。师傅一副不想再听我们对话似的模样扭转我的脖子,还折了我的背。
帮我按摩完后,师傅移动到西泽惠旁边,在那之后她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我交谈。「我的妈!」「救命啊!」我坐在柜台旁的沙发上,从书架上拿起《七龙珠》来看时,治疗台上不断传来惨叫声和双脚踢来踢去的声音。西泽惠似乎不懂得什么叫做忍耐,而且精力充沛。
整骨结束后,西泽惠都快站不稳双脚。「给我回去!」我和她一起看《七龙珠》看到第十集时,柜台的欧吉桑开始赶人,我们只好离开。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整骨院和医院的拖鞋后,我们走出停车场一起伸着懒腰。微风从抬高的手臂底下吹拂而过。
尽管阳光还拖着夏天的尾巴不放,迎来的风已带着秋天的气息。那是一阵如棉絮般轻盈的风。吹来的风没有夏日特有的潮湿闷热感,吹着吹着甚至还会瞬间觉得有些冷。
店门口的花盆里开得灿烂的花朵也随风轻轻摇曳。
「好!现在来去大学吧!」
「啊?」
西泽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愣住了。她放下高举的手臂,开始转动肩膀。接着——
「去我就读的大学。既然出来了,你顺便陪我一下嘛!」
西泽惠没有看我,朝错误的方向伸出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