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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Hikari的早晨 第9节

寻觅眼中的你

我无视云井的流泪谢罪,针对那家柏青哥店提出问题。云井没有回答,而是他的父亲回答我。听到整栋建筑物都将被拆除的消息,我忍不住发出感到遗憾的叹息声。

那么,Hikari现在会在哪里?我满脑子只想着这个问题。

说实话,比起右眼被砍伤这种事情,能够和Hikari相处的时间、不会有其他人加入的场地,这两件事情遭到破坏的事实更令我气愤。距离Hikari离开的时间还剩下五天。五天过后,我将迎接失去Hikari的每一天。未来的日子将会一直是黑夜。不管有没有右眼,Hikari都会从我眼前消失。

失去比右眼更重要的宝贵共处时间,我的眼前将会是一片黑暗。我有一种血液从肌肤渗出,在凹了一个大洞的右眼里渐渐蓄积的感觉,同时伴随着黏答答的疼痛感。好痒。

「我愿意做任何事情。」云井夸口说道,他的父母也从旁附和,表示会做到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不过,不用一个月的时间,你们想必就会忘记此刻的心情。这么一想后,我不禁起了恶作剧的念头,因而说出对方绝对不可能替我实现的愿望:

「那么,云井同学的右眼可以给我吗?」

云井哑口无言,他的父母也瞪大眼睛。不过,云井的父母接着转为露出凶狠的表情瞪着我,眼神里带着「你少得寸进尺」的浓厚意味,明显可知他们认为要处理这次事件和前来探病都很麻烦。看见如此坦率的表现,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我开玩笑的。」

补充这一句之后,我轻轻用右手摸着绷带,右手自动做出在云井等人面前遮住右眼伤口的举动。在那之后,我告诉云井一家人不需要再来探病。

事实上,就算云井愿意,我也不愿意把他的右眼放进自己的身体里。

因为我担心,如果用云井的右眼注视Hikari,Hikari很可能会喜欢上我。

这一天,Hikari并没有来病房探望我。

隔天云井还是来了。他似乎没把我昨天说的话当一回事,在病房里一下子哭泣、一下子悲伤,好不忙碌。

虽然这次没有父母亲同行,云井还是痛哭流涕地向我道歉,但我根本不稀罕听他道歉。我没有理会云井,只是让他的话语左耳进右耳出。这时,他开始说起其他话题。

云井的话题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好比说他如何度过春假,或是即将升上四年级的话题。云井似乎很积极地想要讨好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又不喜欢云井,而且云井过去肯定也不在乎我。罪恶感应该跟善意无关吧?

就算云井因为罪恶感而对我表现出善意,我也不可能喜欢他。

我们彼此都不可能喜欢对方。

即便如此,云井还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来探病,也算是很了不起。如果立场反过来的话,我绝对不会去探病。

云井的话题里也包含Hikari的话题,只有在听到Hikari的话题时,我才不得不提高注意力。云井从我的眼神中发现Hikari的话题能勾起我的兴趣,便大幅改变话题的方向。

仿佛原本缓缓流动的河水在经过中游之后,突然变得湍急一样。

根据云井的描述,Hikari似乎开始出现在生意兴隆的其他柏青哥店里。而且,就像在倒闭的柏青哥店里一样,Hikari仍拿着磁铁捡拾掉落在地上的小钢珠。就算被其他小朋友取笑,Hikari也都不理会他们。Hikari会在店员拿着长长磁铁回收小钢珠之前,抢先一步收集小钢珠并带回去。「她今天应该也会在柏青哥店里吧。」云井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听完所有内容后,我抬起头仰望天花板。虽然我已经没有右眼,会有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我觉得右眼四周充满朦胧感。我有股冲动想要拆开绷带,狠狠搔抓藏在绷带底下的部位。

害怕发生的事情总是会变成事实。

失去属于我和Hikari的那家柏青哥店后,流动于我们之间的时间,也如同右眼球的液体般滴落散去。Hikari会远离我去到什么地方?

即使失去感受光线的眼球,我的思绪还是充满着Hikari。

「要不要我跟她说说你的事情?」云井提议。他这么做不是出自体贴,而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才会表现得如此亲切。理解这般事实后,我只说:「不准接近Hikari!」看见云井抖了一下肩膀,我继续威胁说:「不准再欺负Hikari,否则我会杀了你!」

明明是我差点被杀死,却说出这种威胁话,说来也真是好笑。而且,冷静一想就会知道受伤的人是我,而云井脸上只剩下一小块红肿,所以不管我再怎么吓唬人也没有效果。

我脑中浮现这般想法,没想到云井明显表现出恐惧。一个会做出挖人右眼如此暴力行为的家伙竟然会害怕,未免太好笑了。

「我绝对会守信用的。」云井像在发誓似地这么说了好几遍。

我一边感受夕阳余晖映照在脸上,一边有些后悔地心想:「早知道就什么都不要说了。」

隔天,还有隔天的隔天,我两天都梦见Hikari。已远离我的右眼球反复播放最后看见Hikari时的哭泣脸庞。视神经明明早已被砍断,却像还连着线似地读取到右眼球的资讯,并且像在诉求什么似的,一片黑暗中照出Hikari的身影。我的右眼已一辈子都看不见Hikari。属于我身体一部分的右眼没道理不喜欢Hikari,它现在肯定在那家柏青哥店里抱着遗憾的心情在悲叹。几天后,被右眼抛弃的身体将体验到近似于右眼的悲伤情绪。我没什么自信能够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