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咻!呼!
眼前的画面随着这般声音不断变换,看得我目不暇给。
疼痛、灼热、Hikari,这一切都消失了,只觉得好像一阵一阵的风从身边掠过。
滴答、滴答,水滴滴落的声音传来,感觉水源很近。按住眼睛后,水滴从我的手掌心滴落。等我察觉时,所有人都已经松开箝制我的身体。我跪在地上,姿势就像正舔着不停滴落的火红鲜血。
眼睛。眼睛好痛,似乎是受了伤,而且伤口严重到会流血。鲜血不断从眼睛涌出。好痛。全身都感到疼痛。好痒。好热。感觉整张脸都快被鲜血染红了。
明明如此,我的右眼却是注视着一片黑暗,根本不是鲜血该有的火红色。
云井像只小动物一样全身颤抖,手上拿着染上一片鲜红、碎成两半的玻璃片。还有,我看见一颗圆球掉落在我和云井中间。那颗圆球看起来很眼熟,但又觉得像是第一次看见。圆球不像小钢珠那么光亮,也不会被磁铁吸引,感觉触感会很有弹性的样子。
那是眼球。我的右眼球。
看见自己掉落的眼球后,我的意识随即被吸入一片白色的世界。
「…………………………………………」
等我恢复意识时,已是大半夜,而且人在医院里。病房比柏青哥店温暖许多。由于这里和爷爷住院时我去探病的医院味道一样,所以我马上知道自己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和难以适应的干燥空气扑进鼻子里,右眼像泡在盐水里似地感到阵阵刺痛。
我的手沉重得像是物品一样被丢在棉被外。我举高手试着触摸右眼,并且战战兢兢地努力让自己忘记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一幕。颤抖的指尖触摸到的不是眼睑肌肤,而是触感相差甚远的柔软布料。轻轻抚摸过后,我得知那是绷带。
一层又一层的厚实绷带缠在右眼上,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绷带底下似乎少了什么。
「……啊。」
不知道是不是口渴,我几乎发不出声音。水……我转动着舌头寻求水分时,不禁想起从玻璃碎片滴落的鲜血,以及从眼球滴落、透明如水的液体。
那时发生的一切化为影片,在医院的黑暗天花板上一幕接着一幕上演。感觉像在观赏别人的故事,我从失去的视野以外的角度注视着画面。
被人压在地上殴打的云井随手抓起玻璃碎片挥过去,一刀两断地剜出我的右眼。玻璃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漂亮地嵌入我的眼球后侧,接着俐落地砍断视神经,把眼球赶到外面。这个动作似乎也顺便在我的眼睛下方以及眉毛附近割下很深的伤口。或许是伤口割得够犀利,所以没有涌出大量鲜血。
当时,我的眼球发出「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引起四周一阵骚动。不,与其说是骚动,或许形容成一片惨叫会更贴切,倒闭的柏青哥店瞬间恢复往日充满活力的模样。如果我记得没错,也听见了Hikari的惨叫声。我一边聆听惨叫声,一边感受不明液体持续从右脸流下来的不舒服触感。
剧烈疼痛和发高烧让我觉得脑袋瓜像是被砍掉一半,身体忍不住摇晃起来。在这之中,唯独愤怒的情绪像发狂似地不断涌现。我连想要维持跪在地上的姿势都有困难,最后像一只被踩扁的青蛙一样趴倒在地。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反击。看见我张开五指抓住地面让身体往前移动,云井露出难以置信的胆怯模样。抬头望着云井那丑陋的哭脸,以及本世纪最经典的绝望表情,我不禁觉得这样就够了,有种已经报复成功的感觉。然后,当我沉浸在满足感之中时,就这么失去意识。
我不记得在那之后发生什么事。肯定是有谁或哪个大人叫了救护车,我也才被送到医院吧。我试着移动头部,但以右眼为中心的半张脸痛得不像话。未知的疼痛感支配我的四肢,让我几乎动弹不得。随着我慢慢想起右眼飞出去或疼痛感带着热度划过伤口的瞬间,痛楚也越来越明显。
剧烈疼痛在眼前扩散开来,我却无法顺利闭上眼睛,只能被迫面对它并且乖乖忍受。如果我真的已经失去右眼,就算大哭大闹地向医生或护士求救,也不知道眼泪能够从哪里流出来。
思考着这个问题时,我的意识再次落入黑夜之中。
隔天中午,正当我觉得绷带底下痒得不得了的时候,云井和他父母一起来到病房探病。其实当下我的心情颇为沉重,因为在几小时之前,医生才告知我已经失去右眼,还说明其他小孩惊慌失措地想要逃出柏青哥店时,不小心踩烂了我的眼球。
「反正现在正好在放春假,这段时间你就乖乖住院吧。」大人们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就这么做出决定。我在绷带底下的黑暗世界里想起Hikari和倒闭的柏青哥店,不禁感到沮丧。
云井带着哭得又红又肿的双眼坐在我身旁。他的父母虽不至于也在哭泣,但一副尴尬的模样,以及一脸被迫为了小孩子的愚蠢争执来擦屁股的烦躁表情。他们肯定也向我的父母低头致歉了好几次。
姑且不论云井的父母,但云井竟然有勇气来到被自己挖出眼球的人面前,我不禁感到有些佩服。
我挺起身子,但因为抓不好脸部的平衡感,导致脖子歪向右方。看见我这般缺乏自立能力的表现,云井的父母眼里闪过一丝丝带着侮蔑意味的目光。
云井哭着向我道歉。因为云井坐在我被绷带挡住视野的右手边,所以我看不太见他的表隋,但声音和感觉从肩膀传达过来。我忍不住心想:「现在知道难过,又何必当初呢?」
还有,你这种会一时控制不了情绪做出后悔事情的家伙离我远一点,
「那地方会变怎样?我是说柏青哥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