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也会头痛。」
萨布愤愤地同意。伊昂想起荣太说晚餐里面经常会掺进安眠药。头痛会不会是药物引起的?
「快吃,杯子自己拿着,不然又得用肮脏的容器吃饭了。」
萨布说,伊昂努力勉强把食物塞进胃里。然而剧烈的头痛让他快吐了。
「吃不下。」
「那给我。」
萨布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汤匙,吃起伊昂的早餐。周围的少年都一脸羡慕地看着。
伊昂躺着,看着萨布狼吞虎咽的吃相。他忽然感觉到来自背后的目光,回过头去,结果跟在地下防空洞深处旋转着鼓棒的光头四目相接了。
「听好了,明天不要吃晚饭。懂了没?」
他忽然想起光头出现在深夜的事。那家伙的确是说「我带你去见锡」。那是在作梦吗?如果是真的,光头要告诉我什么?
然而与伊昂对望的光头脸色丝毫不变,直接别开了视线,表情中看不出半点兴趣。果然是梦吗?因为困得意识朦胧,伊昂没有自信断定那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萨布,那家伙叫什么?」伊昂偷偷指着光头的背影问。
「和尚。阶级比你高,是中尉,次于大佐而已。」
「和尚?为什么?」
「不晓得,因为他光头吧?听说他一出生头上就没半根毛了,光秃秃的。」
萨布发出刺耳的大笑。可能是听到了笑声,和尚远远地瞪了一眼,萨布慌忙垂下头去。他会害怕和尚吗?肩膀微微颤抖着。
和尚穿着卡其色的背心,底下是迷彩花纹长裤。上半身比任何人都要魁梧,不晓得是不是混了外国人的血,五官也很美。和尚那出类拔群的外形压倒了周围的少年。
和尚要荣太提着油漆罐,以大胆的动作用刷子在墙上画起大型壁画来。先是黑色的轮廓线。是一个长发女人抱着幼儿的图。少年们默默地围观着。
伊昂强忍头痛,总算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靠近和尚,站在他背后看画。没有错。在涩谷宫殿的墙上画下铜铁兄弟的,就是和尚。
和尚回头,瞥了伊昂一眼,但没有说话。伊昂向他喊道。
「和尚。」
和尚不回答,伊昂走近一步。
「和尚,方便吗?」
「喂,谁来教一下这家伙什么叫作阶级!」
伊昂得到的是尖锐的骂声。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伊昂大受打击,僵在原地。和尚昨天还拍我的肩膀,想要把我叫起来,那果然是梦吗?伊昂怀着屈辱和混乱,回到萨布所在的地方。萨布马上急急地呢喃问:
「你要跟和尚说什么?」
「没什么。」
「和尚年纪最大,发起衬来超恐怖的,连大佐都对他另眼相待。你千万别惹他啊。」
掌声突然响起。伊昂悄悄转过去一看,和尚的壁画完成了。轮廓线里涂满了颜色。女人的脸是白色,头发是黄色,幼儿的脸涂成红色。伊昂一下子就被那张画给吸引了。
那张脸似曾相识。难道那是在画凯米可?一头黄发的女人眉毛极淡,眼周也涂成蓝色。抱着孩子的手指根部画了疑似蓝色刺青的文字。和尚怎么会认识凯米可?伊昂内心的激荡迟迟无法平复。
伊昂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去的。在相同照明、相同气味、相同人群聚集的总部里面躺着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餐时间。没看到大佐,也没有广播。丸山也不晓得去了哪里,不见踪影。
大锅子被放到瓦斯炉上。荣太从冰箱里取出材料,扔进锅里,不久后食物的气味开始飘散出来。荣太一边试吃,一边吃自己的份。没吃到早餐的伊昂肚子叫了起来。
不久后,少年拿着容器在荣太前面排起队伍。伊昂也跟着萨布一起排队,接过荣太用大勺子舀的杂烩汤。
伊昂饿得快死了,却犹豫着不敢动口。万一昨晚和尚真的来了,他今晚绝对不能被药迷昏。可是如果那只是梦,伊昂就得忍着饥饿睡觉。醒来之后几小时,待头痛解除后,他就饿得不得了。伊昂看着同伴拿着地上带进来的杯面等食物配晚餐,与空腹搏斗。
「你怎么不吃,伊昂?」
萨布以怀疑的眼神观察伊昂的模样。
「头还是很痛。我再忍一天好了。你要吃我的份吗?」
萨布高高兴兴地吃伊昂的晚饭,少年们都羡慕地看着。荣太过来了。
「准尉,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伊昂摇头:
「我的头还在痛。」
「你是作了噩梦,准尉。」
荣太笑着离开了。那果然是梦吗?
萨布因为吃了两碗,打鼾熟睡了。伊昂看着萨布,托着腮帮子。整个总部满是刺耳的鼾声。
「伊昂。」
他听见细语呢喃。和尚站在总部角落。伊昂站起来,扫视地下防空洞里面。在各处的少年睡得像死了一样。有的人躺在睡袋里,有的人裹着肮脏的毯子,也有不少人像萨布那样,什么也没铺盖,直接睡在冰冷的地上。每张脸都表情空洞地打鼾。
昨晚的自己也是这样吗?安眠药的效果实在恐怖,伊昂小心避开同伴的脚,走到和尚那里。和尚戴着黑色毛线帽,等伊昂过去。
「你没吃饭。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