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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铜、铁与锡 第7节

好心的大人

萨布回答。又是锡。

「夜光部队的主题曲也是锡写的吗?那家伙现在在哪?」

伊昂一下子涌出兴趣,探出身子,但萨布似乎敌不过睡意,边打哈欠边眯起眼睛。

「他不在。」

「那他在哪?」

「那家伙我不晓得啦。」

「为什么不晓得?」

萨布躺着,不耐烦地「哦」了一声。话声已经变得暧昧模糊。

「我不清楚啦。」

「真的假的?这地方这么小,怎么可能没见过?少骗人了。」

伊昂生气地说。但萨布的舌头已经不灵转了:

「真的没见过啦。」

「萨布,你想骗我吗?你在下水道时也曾经想要把我丢下。」

「哎唷,伊昂,我只要吃完晚饭就会想睡啦。」

「为什么?」

但伊昂也觉得身体沉重得不得了,眼皮快盖下来了,鼾声响起。萨布已经睡着了。

荣太把丢在各处的泡面容器接连扔进黑色塑胶袋里回收。伊昂以为那是垃圾袋,不过到了吃早餐的时候,可能又会从那里拿出来用吧。

「你吃完的容器可以放里面吗?」

荣太指着塑胶袋问。伊昂慢慢地点着头呢喃:

「欸,我觉得困得要命,为什么?」

伊昂费尽全力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暖炉周围或睡袋里闭着眼睛。荣太盯着自己全黑的指甲说:

「晚饭里面放了让人想睡觉的药。」

荣太头发很长,一直留到背后,可是刘海理得短短的,就像鬃毛一样,所以看起来就像鬣狗或野狗。他穿着染满污渍的灰色连帽外套和肮脏的牛仔裤,运动鞋满是泥巴。这里的少年打扮几乎都跟荣太一样。

「为什么要那样做?」

伊昂的舌头已经快要动不了了。

「是大佐命令的。」荣太一边收拾伊昂的容器一边说。「大佐说地下一直是暗的,如果不那样做,节奏会混乱,生活会变得乱七八糟。」

荣太可能是觉得乱七八糟这个词好笑,面露淡淡的笑。可是那就像萨布照亮深邃竖坑的头灯光芒般,一下子就消失了。

「你不会想睡吗?」

荣太耸耸肩。

「我做完饭马上就吃了,然后再放药进去。」

「为什么你自己不睡?」

「我不想睡。」

「为什么?」

说出最后一个问题时,伊昂人已经意识朦胧了,但他确实听到了荣太的回答。

「我讨厌作梦。」

你会做什么样的梦?脑袋清晰的自己看见睡得像滩烂泥的自己的幻影,就像地上世界的自己在询问旁徨于地下黑暗的自己。然而从这里开始,伊昂的意识就烟消雾散了。

「起来!快点!」

有人摇晃伊昂的肩膀。伊昂想要睁眼,但双眼就像被接着剂黏住了似地睁不开。他想要回话,但可能是安眠药的作用,怎么样都发不出声音来。

「我带你去见锡。伊昂,起来!」

听到锡的名字,伊昂总算睁开眼睛。看着伊昂的是光头男子。是命令丸山对伊昂处刑的可恨男子。但伊昂忘不了他打鼓时的陶醉神情。

「对不起,我困得不得了。」

伊昂总算挤出这几个字。光头死了心似地说:

「听好了,明天不要吃晚饭。懂了没?」

伊昂半梦半醒地点了点头。

3

隔天早上,伊昂带着剧烈的头痛醒来,旁边萨布正一脸呆滞地抽着烟屁股。

「起来了?」萨布瞪着总部圆圆的天花板问。

吊在各处的灯光明晃晃的,情景就和昨晚完全相同。伊昂不晓得究竟过了多久,对记忆失去了自信,瞬间感到恐惧。

在地上露宿的时候,他透过时间和季节的迁移去体感生活;也曾经因为过于害怕夜晚的黑暗、恐惧寒冷,而为早晨的阳光欢喜。盛夏的时候则相反,对早晨的来临痛苦万分。照亮大楼墙壁的朝阳变化、柏油路被加热然后冷却的过程、公园的草香和土味、冬天自来水冻寒的冰冷,这一切都教人怀念,伊昂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而飘荡在地下防空洞的却是强烈的霉臭味和馊掉的食物及臭水沟的恶臭,还有成长期的少年散发出来的野兽般体臭。这里找不到半样气味宜人的东西。自己真的能在这种地方生活下去吗?

「吃早饭吧。」

听到萨布的声音,伊昂发现枕边摆着容器。

「不快点吃掉,会有人来抢。我帮你盯着。」

萨布卖人情地说。看来只有伊昂一个人睡过头了。周围闷着嘈杂的话声,总部内一片闹哄哄。

伊昂勉强爬起来,可是每个动作都让他头痛欲裂。他忍着头痛,拿起装早餐的保丽龙容器。容器里盛着褐色的汤,漂浮着快腐烂的鱼肉香肠和切碎的波萝面包般的物体。伊昂没有食欲,把容器放回地上。

「头好痛,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