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足够暗了,换做平时,樱花幽灵已经绽放了。
我拼了命地赶到这里,得到的却是如此强烈的冲击。我的思考彻底停摆,就连寻求解答的本能反应都丧失了。
「什……」
我站在挡网前面,公文包从我手中滑落,就这样茫然地定住了。过往的行人从我身后走过,有的人表现出诧异的样子。
我茫然自失,连脚下的感觉都变得模模糊糊。
在仿佛世界毁灭的感觉中,只有时间缓缓流逝。
这个时候————
我忽然发觉,我身旁站着一个男人。
「………………」
连气息都感觉不到,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我现在的本来就不是能够在意周围的精神状态,就算察觉到之后我也没朝他看上一眼。
只不过,这个黑衣男子站在那里,就像一团令人视线缺失浓重黑影。
即便如此,茫然自失的我别说是注意到『他』了,就连没有辨认出『他』的存在,只是呆呆的站着。随后过了许久,男人呆在这里仍未离去,这令我感到在意,到了这个时候才有几许诧异好像影子一样入侵我内心边缘。
————怎么回事?
在黑影入侵我内心的同时,『他』就像看穿了这件事一样,对我说道
「你————已经绝望到能注意到『我』的地步了么?」
影之男说道。『他』的声音滑进了我已经掏空的内心,将我缠住。打个比方吧,『他』的声音就像一条黑色的蛇。
那是一个微微含着笑意,幽深黑暗的低沉声音,缠上并摆弄我心底特别深特别黑暗的部分,就像魔术师的声音。
「……」
我依旧茫然自失,都没想他问「你是谁」,只是视线稍微地瞥了眼。
周围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我得和『他』。枯萎的巨大樱花前面的这片地方,薄暮不知不觉间更加浓重,『他』看也不看我一样,低头对着樱花。
即便时至冬日,『他』身上这件漆黑的风衣仍显十分奇异。那黑色只称作黑的话又形容不出那过为复杂的色调,仿佛能将人的意识吸进去。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夜色。
『他』戴着小镜片的圆框眼镜,苍白的侧脸之上挂着隐隐的笑容,就像夜空渲染景色一般站在我身旁,用非常快乐,同时又十分阴沉的声音对我轻声细语
「你的绝望给你了遇到『我』的资格」
接着,他娓娓说道
「巨大的绝望亦是巨大的愿望。绝望只是已经结束的愿望」
「…………」
这个时候,我已经隐隐约约地发现,站在我身边的『他』不是活生生的人类。
「那是被截断的愿望,或者是结束之后才开始的愿望,已经无处可去的『愿望』尸骸。要实现它,就好比让死人复活,需要对现实,亦或是对秩序的亵渎」
『他』的话就像在引诱,俨然就是引诱人犯错的恶毒之蛇。
「你是恶魔……?」
我不禁呢喃了一声。
随后,黑暗唰地笑了。听到我的呢喃,贴在『他』侧脸之上的嘴角像新月一样扬了起来,散发着充满黑色欢喜的恐惧气息,克克克地嗤笑起来。
「这么理解也没关系,谁让『我』是“能愿望实现的人”呢」
「!!」
我整个人一愣,他的冷冷笑犹如周围的黑暗同时躁动起来,令我背脊发僵。
「用“恶魔”来称呼实现他人愿望的人,这无比正确。你的认识非常聪明。你遇到过召唤死亡的樱花的领地,遇到过小魔女,凭借着这份名为『绝望』的『愿望』得到了与『我』这个“恶魔”进行交易的资格」
然后,『他』接着说道
「来吧,说说看。你的『愿望』——————是什么?」
「………………!!」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了这边,就犹如强大的存在藐视虫豸一般向我问道。我被那双透不进任何光辉的眼睛凝视着,本应早已丧失生存欲望的心,却因为被密度可怕的黑暗所侵蚀而畏缩不禁。
这是恐怖。
不,是畏惧。
但这份畏惧反而是一盆冷水,从茫然自失的我头上浇了下来,令我恢复了冰冷的意识。
愿望?
我用冻僵的脑袋进行思考。
如今我每天都能看到樱花的幽灵,对这个男人的存在没有疑问。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恶魔,但至少不是人类,是异常的存在。然后,如果能告诉我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我不管他是恶魔也好,默认也罢,都会毫不迟疑地依赖他。
「……告诉我……」
不知不觉间,我将话语从干的要死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株樱花怎么了?花呢?她呢?究竟……」
「它的寿命到了。就像任何树木都有寿命一样,灵魂也有寿命」
「!!寿命……!?」
我感觉脑袋被重重地打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