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还没有向我降临,我仍旧淡然地继续着朝圣生活,一心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到她身边。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又去,再到冬天,纵然季节更迭,那棵樱花仍旧每逢夜晚就会绽放出幻樱之华。我怀着热切地期望,独自仰望着它,而她则是优美地,静静地俯视着我。
苦苦的等待持续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至今想都不曾……不,是不愿去想的,「这棵樱花是不是不会惩罚我」这种想法,终于一点点地开始浮上心头。
樱花说不定不会闹鬼,姐姐说不定会宽恕我。
要是这样,我究竟该何去何从?我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明明罪无可赦……
她继续让我活下去,我真的能够迎来得到宽恕的那一天么?我有这种感觉。但现在的我根本不想原谅迎来那有朝一日的自己。
是我害死了表姐,我岂能不接受任何惩罚?每当我仰望樱花树,回忆起她最后的身影,罪恶感便会把我的胸口就灼烂。我究竟要背叛这份罪恶感,悠悠哉哉地在这里过到什么时候?
……别开玩笑了。
既然如此,索性自我了断?
可这么做等同于我亲手给她的死抹黑,我不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就这样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对迟迟不下的惩罚焦虑不已,而且一直找不出自我惩罚的方法,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度过碌碌无为的一天,睡着,到了早上出门,去见最近会在樱花树前等我的那位老人,随口应付下知识渊博与人和善的他,然后上班,又开始碌碌无为的一天,漫无止境地周而复始。
就在这样的一天。
「……话说,有件事要先告知你」
老人平时只会说些不疼不痒的事情,可唯独今天好像变了个腔调,展开话题。
「什么事?」
虽然问了回去,但我准备像平时那样听听就算。
「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好接受…………百年樱的枯树,要被砍掉了」
「哦,哦……」
我正准备出言附和,可过了片刻忽然理解了其中的含义。这种感觉就像听到打了个很怪的比方,被突然拉回到现实中去,我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向老人转过身去。
「…………刚才,您说什么?」
「已经决定要砍掉了,那棵樱花树。哎……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我到处打听有关百年樱的各种事情,结果却变成了多余的事,落得自寻烦恼。现在校方主张『确实砍掉比较好』。非常抱歉」
老人一边拉着狗绳,把想要往前走的柴犬拉回来,一边过意不去地说道。
「我以前却是主张砍掉那棵树,然而当时是因为我忽视了它的美丽,真没想到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应该通知与那棵樱花树有着不解之缘的你」
我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那棵樱花要被砍掉了?这岂不是等于要砍倒我的心灵支柱?
等一下啊,那棵樱花树还活着。
虽然变成了幽灵,但它仍然在绽放。她就在那个里面,她还活着。
而且,我————还没有接受惩罚。
「请、请等一下,为什么非得砍掉她不可……!?」
我心急如焚地向老人逼问。自从开始不把日常生活当回事开始,我已经好久没这么焦急过。
老人露出伤脑经的表情,只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
在那之后,直到相互分别为止,我们都没有开口。
「…………」
即便去了公司之后,我的脑子仍旧一直都一片空白。营业期间我也没怎么干活。
我本想拼命地思考究竟该怎么办,可我脑子什么都思考不了。
我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好想看看那棵樱花树,拼命地祈祷着时间快过去。快点,为什么不快点,我必须尽快接受樱花下达的灾难……已经没有时间了
于是,时间在焦躁中过去,我打了卡之后飞奔出会社。
快点,快点,快点到那棵樱花那里去,我已经不想管惹不惹人起疑了。我想尽可能长久地留在樱花树下,尽可能长久地沐浴那樱花亡灵的诅咒。
尽可能长久地————感受她。
我几乎跑了起来,快步走向车站。在车上,我满腔的焦躁被电车越晃越厉害,等到一开门我便飞奔出去,冲出了检票口,毫不理会地从靠过来的宣传员身边冲过去,在熟悉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白天渐渐延长,然而挂满云彩的天空之下,小镇上已经撒满了不逊于夜色的夕暮。我在昏暗的街道中飞奔,上气不接下气,就像冲到恋人病床旁的男人一样拼命地赶到了那棵樱花树下。
然而——
花,荡然无存。
「………………!!」
在我面前只有一棵枯树。我惊讶地张大双眼,望着这棵空有巨大枝杈,充满落寞,光秃秃的树,全身微微发颤,失魂落魄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