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傍晚的车流汇成长长的光河,高架桥上灯火次第亮起。
萧瑟靠在机车旁,单手随意搭着头盔,一身简单黑色外套,眉眼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倦意。他刚刚结束一场耗时许久的城市规划项目研讨会,会议室沉闷的空气还残留在胸腔里。
不远处,一道亮眼的红色身影快步穿过人行道。
司空千落背着长枪样式的运动包,利落的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还带着训练场残留的薄汗。她是市射击队的主力选手,整日泡在靶场训练,性子热烈直接,永远风风火火。
“等很久了?”她走到他面前,抬手随意擦了下额角。
萧瑟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笑一声:“还好,刚好看完晚高峰堵车。今天训练顺利?”
“还算可以。”司空千落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懊恼,“最后一组环数差了一点,教练说我心态还是太急,出手不够稳。”
“急着赢,反而容易失手。”萧瑟伸手接过她沉甸甸的装备包,挂在机车侧边,“去哪?回家,还是随便兜一圈。”
“不想直接回去。”司空千落翻身上后座,伸手轻轻攥住他腰侧的衣角,“往城郊那条环山公路开吧,吹吹风。靶场封闭太久,闷得人心里发慌。”
“坐稳。”
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机车汇入车流,慢慢驶离喧嚣的市中心。
一路往城外前行,高楼渐渐稀少,道路两旁只剩下连绵起伏的山林,晚风穿过树梢,带着草木清爽的气息,吹散了城市燥热的尾气味道。
盘山公路蜿蜒向上,越往高处,视野越开阔。
萧瑟将车停在观景台的空地。
远处整座城市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撒落在大地上一片细碎星辰。
两人并排坐在护栏边,晚风掀起司空千落的马尾,发丝时不时扫过萧瑟的手臂。
“再过两个月就是全国锦标赛。”司空千落望着山下的灯火,声音轻轻飘在风里,“压力其实挺大的。所有人都期待我拿冠军,有时候练到深夜,握着枪,手都在抖。”
她看似张扬无畏,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可只有在萧瑟面前,才愿意袒露心底藏着的忐忑不安。
萧瑟侧过头,安静听她说完,没有讲一堆空泛的安慰话。
“不必逼着自己一定要拿下第一。”他语调平缓,“你热爱射击,不是只为了一块奖牌。”
司空千落低头踢了踢脚下细小石子:“可既然站在了赛场,谁不想赢呢。”
“想赢没有错。”萧瑟看向漫无边际的暮色,“只是别把输赢,变成困住自己的枷锁。就算失利,也不会改变什么。”
顿了顿,他偏头看向身侧红衣少女,眼底漫开淡淡的温柔:“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在台下,看着你。”
司空千落心头轻轻一颤,猛地转头看向他。
暮色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慵懒疏离的轮廓。
她忽然笑起来,眼底的焦虑散了大半:“说得轻巧,万一我输得一塌糊涂,你可不许笑话我。”
“不会。”萧瑟弯了弯唇角,“输了,我带你去吃整条街最辣的火锅。赢了,也带你去吃整条街最辣的火锅。”
司空千落被他逗得弯起眼睛,晚风轻轻吹过来。
她慢慢靠过去,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肩膀,一同俯瞰整片夜色笼罩的城市。
他们的人生轨迹本是截然不同。
萧瑟埋在图纸、数据、方案之中,冷静克制,习惯深思熟虑。
司空千落活在靶场、枪声、赛场之上,热烈果敢,永远一往无前。
旁人总说他们性格完全相悖,很难长久走下去。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冷静可以安抚急躁,热烈能够融化沉闷。不必强行改变彼此,只需接纳对方原本的模样。
“萧瑟。”
“嗯?”
“等锦标赛结束。”司空千落望向远处连绵的山野,“我们抽一段时间,不要项目,不要训练,一路往西边自驾,去看看草原,看看雪山。”
萧瑟轻轻应下。
“好。”
夜色渐深,山间的晚风更凉。
萧瑟起身,捡起一旁搁置的头盔递给她。
“该回城了,夜里山上温度太低。”
司空千落戴好头盔,重新坐上机车后座,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机车重新发动,顺着蜿蜒山路缓缓向下,朝着满城灯火的城市驶去。
前路很长,各自有要奔赴的山海。
但只要晚风常在,身边有人,便不惧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