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绕城公路,车流缓缓流动,橘色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
萧瑟开着一辆旧款轿车,车窗半降,晚风灌进来,吹乱额前细碎的黑发。他不是什么忙于应酬的商界精英,开了一间藏在老巷深处的小众书店,日子过得闲散随性,大多数时候,一本书,一杯冷茶,就能消磨掉一整天。
副驾上,司空千落单手支着车窗,指尖随意搭在窗外,晚风拂过她束成高马尾的黑发。
她是射击竞技队的主力选手,平日里大半时间泡在训练场,日复一日重复着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性子热烈干脆,永远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和骨子里慵懒散漫的萧瑟,像是完全处在两个世界。
“下周省赛,要封闭式集训一周。”司空千落收回手,转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不舍,“得住进训练基地,不能出来。”
萧瑟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绵延的公路,漫不经心应了一声。
“嗯,知道。”
司空千落轻轻皱了下眉:“你就没有一点别的要说?”
车子慢慢靠边,停在江边观景平台。
远处城市楼宇灯火连绵,江面泛着粼粼波光,江风带着夜里淡淡的凉意。
两人推开车门,走到护栏边。
萧瑟慢悠悠展开手里一把折叠折扇,夜里没有热气,折扇更多只是习惯。
“我知道你热爱赛场,不可能为了谁放弃比赛。我也不会劝你留下来。”
司空千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身边不少情侣,总会因为聚少离多争吵。有人希望她减少训练,安稳度日;有人抱怨她总是忙着比赛,没有多余时间陪伴。
只有萧瑟,从来不会要求她改变节奏。
“那你就不怕,我们总是分开,慢慢就淡了?”她轻声开口,夜里的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轻。
萧瑟侧过头看向她,眼底褪去平日几分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
“爱情不是要把两个人捆在同一种生活里。你奔赴你的靶场,守着你的热爱。我守着我的小店,翻我的闲书。不必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他往前半步,隔着一点晚风的距离望着她。
“你在赛场闪闪发光的时候,我在台下看着就很好。等比赛结束,我们再一起开车到处闲逛。”
司空千落心头那点隐隐的不安,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从小练枪,一心扎在竞技这条路上,早就习惯了高强度训练,习惯了离别与奔赴。她渴望被理解,而不是被束缚。
她忽然抬手,轻轻拽住萧瑟一侧的衣袖,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等这次比赛拿完名次,我们抽几天,往西边走一走,去郊外的山里。”
“可以。”萧瑟点头,唇角弯起浅浅弧度,“你负责开车,我负责找沿路好吃的小店。”
夜色渐深,江边散步的行人渐渐变少。
司空千落靠在护栏上,望着江面流动的光影,轻声说起训练场日复一日枯燥的练习,说起压力巨大的淘汰赛,说起偶尔练到手臂酸痛,几乎想要放弃的瞬间。
萧瑟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开口,点几句她心态上的小破绽,像从前一样,总能一语点醒她。
他不会空洞地喊加油,却永远懂得她紧绷之下藏着的疲惫。
“其实很多时候,站在靶位前面,心里什么都不敢想,只能专注眼前的靶心。”司空千落轻声说道。
“那就只管瞄准你的靶心。”萧瑟声音温和,“身后的事情,有我。”
集训一周很快到来。
清晨天色未亮,司空千落拖着行李箱出门,奔赴训练基地。
萧瑟没有前去送别,只是在她上车之前,发来一条简短消息。
安心训练,不必挂念。赛场之上,只管放手去赢。
之后整整七天,他们不会时时刻刻聊天报备。
她休息间隙,会随手发一张训练场清晨日出的照片给他。
他闲暇时,拍下书店窗外落下的梧桐树叶,傍晚天边的晚霞,简单几张照片,寥寥几句话。
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不必强行维系热度,各自忙碌,却又彼此牵挂。
省赛当天。
偌大射击场馆人声鼎沸,快门声、报分声此起彼伏。
司空千落站在射击位,深呼吸,抬臂,瞄准。
砰——
枪响,正中十环。
一轮轮比拼下来,心态稳得惊人,一路冲进决赛。
最后一枪,全场屏息。
她指尖扣下扳机。
高分尘埃落定,金牌到手。
退场之后,她快步走出场馆。
大门口,萧瑟斜靠在那辆旧轿车旁,手里拎着一杯她爱喝的冷饮,安静地等在暮色之中。
看见少女朝着自己跑来,眉眼明亮,眼底藏着获胜之后难以掩饰的欣喜。
萧瑟直起身,将冷饮递到她手上。
“打得很漂亮。”
司空千落接过饮品,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仰头望着漫天慢慢浮现的星子。
“比赛结束了。”
“嗯。”萧瑟拉开副驾车门,“走吧,我们出发,去山野。”
汽车驶离喧闹的市区,一路向着郊外前行。
城市灯火一点点被甩在身后,窗外只剩漫山沉沉的树影,漫天璀璨星空铺在夜幕之上。
没有人规定恋人必须朝夕相伴。
她奔赴靶场,追逐属于自己的荣光;他守着小店,安于自己的烟火。
各自独立,彼此支撑。
风可以去往旷野,而晚风,永远会寻到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