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赴约

晚秋的城际高铁站，人潮往来不息。

萧瑟本名萧楚河，放弃了家族递到手中的集团继承权。旁人都觉得荒唐，偌大商业帝国唾手可得，他却偏偏选择做一名独立的政策顾问，常年奔走各个城市，处理地方遗留的旧案与各方势力斡旋。不坐办公室，不居高位，背着简单的背包，辗转于各个城市，解决那些旁人棘手的难题。

而司空千落，是射击竞技国家队的主力选手。

一身利落训练服，一杆竞赛气枪，赛场之上锋芒毕露。她是雪月射击俱乐部培养出来的天才，肩上扛着俱乐部的期待，也背负为国出征的目标，大半时间泡在射击馆训练，四处奔赴各地锦标赛。

他们是恋人，却很少有完整相聚的日子。

别人的恋爱是下班约会，周末聚餐。他们的恋爱，是隔着千里的消息，是匆匆短暂的碰面，又各自奔赴前路。

今天萧瑟结束这座城市的调研工作，特意留出半天，来高铁站接刚刚结束分站赛的司空千落。

出口人流涌出来，司空千落拖着巨大的装备行李箱走出来。高束的马尾，额前沁出薄薄一层薄汗，脸上还带着赛场残留的锐气，红色运动外套随意搭在肩头。

看见站在廊柱下的萧瑟，她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萧瑟褪去西装，穿简单的黑色针织衫，眉眼间少了少年时的玩世，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他上前，伸手接过她沉重的行李箱。

“比赛还顺利？”

“第二名。差一点点夺冠。”司空千落语气淡淡的，没有沮丧，只是带着一点不甘，伸手揉了揉发胀的肩膀，“下一回合还要加紧训练。”

街边的梧桐落满金黄落叶，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没有急切奔赴哪里。

“我后天就要去往西北，那边有历史遗留的企业纠纷要处理，大概要待两三个月。”萧瑟侧头看向她。

司空千落脚步顿了顿，并不意外。她早就习惯这样的分别。

“我一周之后就要回封闭训练基地，准备全国总决赛。”她望着远处车水马龙，轻声说道，“也就是说，我们这次，只有短短两天。”

两天，短暂得像偷来的时光。

很多朋友都不理解他们。明明互相在意，却不肯为对方停下脚步。有人劝萧瑟安定下来接手家业，就不用四处漂泊，可以守着爱人；也有人劝司空千落，竞技体育辛苦残酷，不如早点退役，安稳相伴。

可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萧瑟不愿意困在写字楼的方寸之间，困在无休止的商业博弈里。他想要做真正有意义的事，走遍各地，看见世间百态。

而司空千落，放不下靶场，放不下手中那把枪。那是她的热爱与理想，不是可以随手舍弃的爱好。

夜晚，公寓阳台晚风微凉。

城市万家灯火铺展在眼底。司空千落靠在栏杆边，指尖把玩着射击比赛得来的纪念徽章。萧瑟站在她身侧。

“有时候我也会羡慕普通情侣。”司空千落坦诚开口，“可以每天见面，下班一起吃饭，周末逛超市。”

萧瑟转头看向她，眼底是温柔的歉意，却没有敷衍的许诺。

“我知道。可如果为了朝夕相伴，要你放下赛场，要我困在我不想要的生活里。那样的我们，都不再是自己。”

司空千落抬眼看向他，唇角浅浅扬起。

“我懂。我爱的不是一个可以天天陪在我身边的男人，是愿意奔赴四方、心怀坦荡的萧瑟。你也一样，喜欢的是站在靶前，眼里有光的司空千落，不是困于柴米油盐，磨灭锋芒的我。”

相爱，不必把对方捆绑在自己的身边。

他们不奢求朝朝暮暮，只求初心不改，彼此遥遥呼应。

这两天，他们抛开工作与训练。逛老城区的老街，吃街边小吃，傍晚坐在江边看落日。不谈案件，不谈比分，只做简简单单的少年少女。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

分别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高铁站，又是这座人来人往的站台。

萧瑟要向西去往西北；司空千落要向北返回封闭训练基地。检票口，通向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司空千落背上自己的装备包，认真看着他：“注意安全，西北路途复杂，万事小心。”

“你训练也不要太过拼命，不要硬扛身上的旧伤。”萧瑟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马尾。

没有缠绵不舍的拥抱，只有一个简短坚定的握手，如同一场无声的约定。

“等总决赛落幕。”司空千落眼睛明亮。

“等西北的事情尘埃落定。”萧瑟接下她的话。

“到时候，我们找一座小城，什么工作任务都不管。好好待上一段时间。”

“一言为定。”

广播响起检票提醒。

司空千落转过身，向着北边的检票口走去，红色的身影汇入人潮。

萧瑟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随后也提起背包，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列车驶向南北两方，隔着千山万水。

可长风掠过大地，总有一份思念，跨越距离，遥遥奔赴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