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风卷着芦苇絮,扑在临江栈道的栏杆上。
萧瑟本名萧楚河,曾经是商界风头无两的继承人,手握庞大集团的继承权,却在一场内部权斗之后主动抽身。他厌倦了会议室永无止境的博弈、报表与应酬,干脆放下所有股份,背着简单的背包,做了一个四处漂泊的自由撰稿人。走遍大江南北,写游记,拍照片,居无定所。
而司空千落没有跟着他四处流浪。
她留在故乡雪城,接管父亲一手创办的武道会馆。
司空长风年事已高,馆里几百个学员,大大小小的赛事、对外交流、场馆运营,全都压到了司空千落肩上。她一身利落短打,马尾高高束起,手里握着训练用的红缨训练枪,白天带学员练枪,处理会馆大大小小的琐事,周末还要承办城市武术联赛。
外界不少人都在议论他们。
曾经人人看好的一对,一个四处流浪居无定所,一个守着一座武馆扎根故土。旁人都觉得,异地久了,早晚要散。
没人知道,他们有一个约定。
每年深秋,大雁南飞的时节,萧瑟一定会赶回这座临江小城。不回家族大宅,不去武馆喧闹的训练场,只在城外的落雁渡口,和司空千落碰面。
这不是朝夕黏在一起的恋爱。
萧楚河不愿被集团、被家庭捆绑在一座城市;司空千落也不肯抛下父辈心血,抛下馆里的少年学员,只为追随爱人奔赴远方。
相爱,但谁也不想成为对方的枷锁。
今年的秋天来得略早。
渡口边的芦苇已经白了一大片,江水泛着灰蓝,江鸟贴着水面掠过。萧瑟背着磨旧的双肩包,黑色外套沾了一路风尘,手里拎着一罐从西北戈壁带回来的果酒,靠在栏杆上等。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火红骑行服,头盔摘下来,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司空千落停好机车,大步朝他走来,眼底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爽利明亮。
“今年倒是没迟到。”司空千落站到他面前,伸手,毫不客气地抢过那罐果酒。
“一路赶高铁,不敢耽搁,怕晚了,被你骑着机车跨几个省抓我回去。”萧瑟微微弯眼笑。
这几日,他们避开两边的熟人。不住家里,就在渡口附近租一间小小的江景民宿。
不用谈武馆的营收,不用聊过往商业风波。
白天沿着江岸骑行,去老街吃热气腾腾的小吃,萧瑟跟她讲戈壁的落日、南疆古镇的夜雨,讲旅途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司空千落跟他吐槽馆内调皮的小学员,吐槽难缠的赛事裁判,讲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常。
傍晚就坐在江边石阶,吹着江风,分喝那一罐果酒。
“真不考虑留下来?”司空千落望着江面,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这边武馆也缺文案宣传,你文笔那么好,留下来,安稳度日不好吗。”
萧瑟垂眸看着江面晃动的波光。
“我留在这里,日复一日被困在场馆、报表、人情往来里,时间久了,我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他转头看向她,“同样,我也不想劝你关掉武馆,跟我到处漂泊。枪道是你的热爱,武馆是你的责任,不该为爱情牺牲。”
司空千落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她懂。
他们都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爱情不是要磨掉彼此的棱角,把一方完全揉进另一方的人生里。
短暂相聚总是过得飞快。
几日转瞬即逝,秋意更深,大雁成群结队掠过江面,又到分别的时候。
清晨的渡口薄雾未散。
萧瑟要继续上路,下一站去往海边。司空千落也要返回雪城武馆,准备下周的青少年武术大赛。
“明年秋天。”萧瑟从口袋拿出一枚旧雁形吊坠,一半自己留着,另一半递给司空千落。
司空千落伸手接过,贴身放进内兜。
“落雁渡,不见不散。”她抬眼,眼里有笑意,没有离愁的哭戚,只有坦荡笃定,“记住,不许失联。要是爽约,不管你跑到哪个海边哪个戈壁,我都能找得到你。”
萧瑟翻身上远行的大巴,车窗缓缓关上。
司空千落站在芦苇荡边,望着大巴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旁人看见的是聚少离多,是不完整的陪伴。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不是不得已的分离,而是心甘情愿的选择。
他去看万里山河,她守一方烟火。
不必朝朝暮暮厮守,但岁岁,自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