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洛阳码头,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卷起岸边梧桐枯黄的落叶。
萧瑟靠在老旧石栏杆上,一身松弛的米白色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一把复古折叠油纸伞。他没有固定的住处,常年四处游荡,背包便是全部家当。从前他也曾深陷名利漩涡,后来干脆放下一切,做一个自由的撰稿人,走遍大江南北,把各地风土写成文字,投稿换一点生活费,随性度日。
手机屏幕亮起,是司空千落发来的简短消息:已到站,十分钟到渡口。
他唇角弯起一点浅浅笑意。
司空千落是雪月武道馆的现任馆主。一身利落红黑运动套装,高马尾束得干脆,背上斜挎着枪袋——里面装的不是真枪,是比赛用的竞技长枪。
雪月武道馆是父辈传下来的心血,学员上千,赛事、教学、馆内大大小小的琐事压在她肩上,根本抽不出长久的时间远行。
他们很早就在一起,却从来没有选择同居。
身边朋友时常不解。有人劝萧瑟留下来,在这座城市定居,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有人劝司空千落放下一部分馆务,跟着萧瑟到处流浪。
但两个人都清楚,那不是属于他们的答案。
司空千落快步穿过江边步道,脚步声清脆,走到他面前,额角还带着赶路薄汗。
“今年没迟到吧。”她抬眼,眼底带着少年气的明亮。
萧瑟把手里温热的奶茶递过去:“刚好,我才到一刻钟。”
江浪拍打着堤岸,远处货轮鸣响低沉的汽笛。
“馆里最近忙疯了,少年组全国赛筹备,师资调整,天天开会。”司空千落喝了一口热饮,望向滔滔江水,“好几次差点抽不开身,差点就要违背我们的约定。”
他们定下规矩,每年深秋,放下所有工作,在洛阳渡口相会。其余三百多天,一个奔走四方,一个守着武道馆,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
不是异地恋里煎熬的遥遥思念,而是彼此尊重对方不可割舍的责任。
萧瑟翻开随身的笔记本,上面记满沿途见闻,拍下来的照片夹在纸页间:“西北戈壁的落日,江南古镇的雨夜,我都给你记下来了。”
他会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市,遇到有趣的人事,便写成随笔寄回。司空千落训练结束深夜,拆开一封封信件,隔着文字,跟着他领略万里山河。
而她,也会拍武道馆少年们挥枪训练的视频发给萧瑟,告诉他又有新的好苗子冒出来。
“有没有想过,找一座城市,就此安定?”萧瑟轻声问。
司空千落指尖摩挲长枪枪袋,摇了摇头:“武道馆是我的责任,我不能丢下。但我也不想困住你,让你困在一方屋檐下,消磨掉你向往远方的心。”
爱不一定是捆绑在一起朝夕相守。
不必强迫一方牺牲自我来成全爱情。
萧瑟合上本子,油纸伞被江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伸出手,握住她带着薄茧、常年握枪的手掌。
“那便继续这样。”
江风吹起两人的发丝,归雁成群掠过江面,向着南方飞去。
接下来的短短十余天,他们属于彼此。不去聊稿件,不去处理武道馆的消息。逛老城街巷,吃街边小吃,沿着江岸漫无目的散步。
十几天过后,又要再度分别。
萧瑟会背起背包,继续奔赴下一片远方;司空千落要回到武道馆,重新扛起馆主的重担。
离别不必哭哭啼啼。
分别那日渡口,司空千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飒爽:“明年秋天,此地再会。要是敢偷懒不来,不管你躲到国内哪座小城,我都会找上门把你揪过来。”
萧瑟撑开油纸伞,望向奔流不息的江水,低低笑出声。
“一言为定。”
山河辽阔,人间烟火。他们各守一方,却岁岁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