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商没有余力调度资金给水杉。别说是调度资金给水杉了,甚至想从他手中多少抽回之前借出的银两。比起遥远的专利权,先顾眼前的利益。这时,水杉连本带利要还的欠债想必是相当大的一笔数字。商人们逼他还钱。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考虑到之前及今后的金钱往来,这件事不能等闲视之。无论是水杉个人,或者藩本身,若不借助富豪的力量,便无法前进。」
「是这样的吗?」
「那当然。不管任何时代,手握金钱的人肯定说话最大声。再说,算盘比刀更强有而力。」
「别岔题!」
和次郎收起下颚,低声沉吟。
「中老是为了筹钱而私吞藩库吗?」
「嗯。为了成为执政者之首、执藩政牛耳,还需要更多的钱,而且必须还钱给富商们。水只出不进的池塘注定干涸。这时,水杉盯上藩的钱,动手侵吞。欸,简单来说,事情经过大致上就是这样。如何?」
尽管透马询问意见,林弥也无从回答。对于林弥他们而言,这件事未免太过缺乏真实感。
「不过,中老还真有本事只手辽天,居然到现在才东窗事发。」
林弥只能勉强如此出口回应。虽然连他自己都认为这种说法很幼稚,但是除此之外,他无话可说。
「勘定方组头是水杉这一派的人。当然,他大概也已经被逮捕了。除了他之外,应该还有不少人入狱,家父打算趁这个机会清除水杉派。他八成会彻底肃清敌派余孽。正因为他确定能够歼灭敌人,所以才会出手。」
「上村大人可是江户诘唷,为什么会被卷入地盘之争?」
「上村的父亲曾是水杉的心腹之一。家父似乎怀疑他为了水杉,以大纳户头的身分,对江户藩邸的用款做假帐,筹措颠覆政权的经费。」
「怎么可能!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吗?」
「不晓得。」
透马的语气变得沉重。目光垂在杨杨米上,眼睛底下形成阴影。
「不晓得。上村的父亲似乎是因为那场侦讯而被叫回来,但是……他说不定一点也没涉案。如果有涉案的话,八成老早就在江户切腹了。正因为他相信自己没有涉案,能够光明正大地申辩,所以才会回藩。岂知回藩之后,非但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甚至沦落到以犯人的身分遭人囚禁的下场。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被逼到了百口莫辩的处境。于是,上村的父亲不知是大为恼怒,或者认清事已至此,只能以死明志,选择了拖全家人下水的那种死法……」
他明明用不着这么做。透马口中冒出一句类似叹息的呢喃。
「如果他不反抗,乖乖束手就擒就好了。那么一来,说不定起码会获得抗辩的机会。最糟的情况下,应该他父亲一人切腹就没事了,但是他却偏偏……」
「这一切都是家老的阴谋吗?」
和次郎语气平调地打断透马。
「是又如何?」
「卑鄙!」
和次郎像是吐出一污物似地,抛出了那一句。
「为了坚守自己的权势而设下陷阱,把同为家臣的人逼上绝路,这未免太卑鄙了。」
平常从和次郎身上绝对看不到的激情溢于言表。他握紧的拳头在颤抖。
「我打死也不敢说,家父为人清廉。我也根压不想替家父做的事情辩护。不过山坂,如果走错一步的话,遭殃的就是家父。只不过碰巧水杉这一边心急露出破绽,所以家父先下手为强,但是相对地,也十分有可能情势逆转,被下令蝥居、所扎(译注:江户时代的刑罚之一。被逐出居住的村镇,禁止进入)或切腹的是家父,他是被迫为之。他与水杉之间的抗争进展到了这种白热化的阶段。更何况,水杉私吞藩的钱财,中饱私囊本来就不对。他和商人官商勾结,占尽好处,大玩五鬼搬财法,对政治的野心是其次,首要原因是为了一己之私欲也是事实。如果放任水杉这样恶搞下去,藩库的资金再过不久就会被他搬空见底。欸,不过,欸,你说卑鄙,两者确实一样卑鄙。」
透马盯着和次郎颤抖的拳头,毫不停滞地一口气说完。平稳的说话方式像是在朗读书籍。
「樫井,你是从哪里得知如此详尽的内容?」
透马明明说他不知道详情,但是连事情的细节都明若观火。尽管他是家老家的儿子,究竟是如何在一晚知悉如此详尽的事实?
透马眼神一沉,嘴角扭曲;看起来既像是在苦笑,也像是在压抑烦躁。
「我回到宅邸,发现家父不在,但是有一个令人意外的人在。我从那家伙口中,得知了一切。」
「令人意外的人是指?」
「前大目付这个老狐狸。」
「小和田大人吗?」
林弥忍不住向前倾倒。和次郎也挺起腰杆。
「那位老爷爷果然是奸诈狡猾、老奸巨猾。他似乎从担任大目付时,就对水杉起疑。因为水杉没有露出尾巴,所以他故意辞去职务,让水杉失去心防,进行暗中调查。」
「这么说来,小和田大人和家老串通罗?」
「就结果来说是这样没错。他应该屡次造访宅邸,研拟击溃水杉的策略。老狐狸多嘴地说他并非加入家父的阵营,而是无法饶恕水杉的罪大恶极。老狐狸说的话岂能相信?真是的,居然把我当傻子耍。那家伙从第一次见面时,就隐约察觉到我是樫井的儿子了。他一看到我,就若无其事地说:『我在此久候多时,想告诉少主事情梗概。』一副姜是老的辣、我比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道高一丈的表情。混蛋!现在想起来还是令人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