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语简直像是邀请一同游山玩水般轻浮。然而从这里开始文风一变,文字飞白。
佐和可悲。着实可悲啊、可悲。
那是最后一行。信的最后没有敬语就结束,传达出源吾心中的苦闷。
为何拉着年幼的妹妹都一块儿寻死呢?好歹应该有办法让佐和独自活下去。
「源吾……」
和次郎深深吁了一口气。林弥故意冷哼一声:内心情绪激动,激动不已,心跳不止。
「那个笨蛋。居然写信给妓女,还叫我们送去给她。」
「真像源吾的作风。」
小玉在林弥的膝上叫。和次郎一站起身,马上将手搭在纸拉门上。布满剪纸枫叶的纸拉门向左右滑动。
「樫井。」
透马默默地举起手。
「山坂也在啊。正好。」
「知道详情了吗?」
和次郎语气急切地问透马。
「还不知道详情。毕竟,家父从昨晚就一直在城堡值勤,宅邸比平常更安静。不过,我大致上掌握了事情原委。」
透马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眼睛弓身,压低音量悄悄地说:
「据说中老私吞了藩库的金钱。那似乎是这件事的开端。」
「私吞?」
「没错,不知是两千两或三千两,是一个天文数字。」
林弥与和次郎互看一眼,视线马上回到透马身上。
「樫井,那超出了私吞的范围。不是窜改帐簿能够掩人耳目的金额。」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他私吞不只一时,而是长达好几年……」
「这种情形从什么时候开始?」
林弥不禁驱身向前。负责藩库出纳的当然是勘定方,林弥总觉得稳约看见了和大哥的死有关的线索。
「我不知道详情。」
和次郎也膝行前进。
「为了什么?水杉大人为什么需要那么大笔的金钱?」
「别接二连三地发问,我可是一个人在回答唷。」
「废话少说,快回答!快点!」
和次郎心急如焚。声音、表情、动作中都透露出焦躁。
「就算知道真相,上村也人死不能复生。」
透马的这句话,令和次郎停止动作。
这家伙老是这样。
林弥看了透马一眼,把叹气咽下肚。
对情绪激昂的人浇一大桶冷水。有时候水冰寒刺骨,让人因为冰冷而醒来,但有时候会让伤痛更加疼痛。
虽然一语中的,但很残酷。
他老是用这种说话方式。
此时,林弥想到自己一点也不讨厌透马的那种说话方式。自己是否反而觉得突然一头浇下的水,冰凉舒适呢?
和次郎紧抿干裂的嘴唇。
「水杉家似乎出忽意料之外地穷困。尽管是历史悠久的名门,但是接连好几代的一家之主都资质愚钝,而且生性浪费,所以没有累积财富。另一方面,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持名门的排场。因此,钱财不断减少。据说现任水杉当上中老时,米仓几乎空空如也。然而,水杉野心勃勃。他打算迟早要取代家父,任意操控藩政。新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需要的是什么?」
「咦?这……,如果从你这段话的前后关系来看……应该是钱吧?」
「嗯,正确答案,还好你没有幼稚到回答是人望。为了挤进藩政的中枢,掌握实权,首先需要的是钱。那么,山坂,该怎么做才能把钱迅速弄到手?」
「你是私垫的先生吗?」
和次郎蹙眉回应。
「不是抢,就是借吧。」
「没错。总之就是需要钱。木杉首先选择了借。他似乎跟城邑的富商借了不少钱。
「哪些店?」
「不晓得。欸,会借钱给一国的执政者,想必是规模相当大的店吧。」
林弥屈指一算。
「这么一来,大概是纪野屋、伏见屋或美浓屋这几家吧。」
三间都是拥有小舞的名产——纸、蜡烛、酱油、绸缎、荏子油、铁等专卖权的富商。
「那些商人私底下借钱给水杉。他们八成笃定,水杉手揽藩政实权之后,能够尽情地讨回好处。实际上,他们真的能够讨回好处吗?家父偷偷存的钱,多到足以堆到天上。而且,是游走在法律边缘。虽然我不太想学家父,但他真是有一套。」
「所以中老比起令尊,略逊一畴啊。」
「他小心谨慎的程度,比不上家父。他或许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了。认为自己和别人不同,是最出色的人。这种人往往会栽跟斗。」
「你也要小心!」
「嗯?新里,你在说什么呢?」
「不,没什么。所以,中老在什么事上栽了跟斗?」
「资金停止流动了。」
三年前的夏天,发生一场大火,大半座商家林立的一色町惨遭烈火吞噬,舟入町的一块区域也烧得精光。屋漏偏逢连夜雨,同一年秋天,发生了海难意外,三艘商船被卷入暴风雨之中,悉数沉入海底。饶是富可敌国的富敌遇上接连发生的灾难,也暂时被逼上了财政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