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那么,大哥的事如何?派出刺客的是家老吗?因此,小和田大人才会停止调查吗?」
透马和林弥四目相交,摇了摇头。
「我也问了一样的问题。我问他—冢父是不是幕后黑手?他回答不是。」
「他回答不是?」
「对。刺客是水杉这一派的人。小和田说,可能是师父在帐簿中发现了水杉的违法事证。我是不晓得,但是师父除了剑术之外,也擅于算帐。但是,揭露罪证非但没有获得功绩,反而替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林弥咽下一口唾液。喉咙干渴欲裂。
「如同我刚才所说,勘定方组头是水杉这一派的人,师父不知道这件事。他想必向上司报告了水杉的非法嫌疑。当然,他因此遭人封口……只不过……」
透马的表情大幅扭曲:扭曲的嘴唇沉重地动了动。
「据说下令停止调查的人,不是水杉,而是家父。」
「家老下令停止调查?为何?」
「因为他认为时机尚未成熟,还不是时候逼水杉走上绝路。再让他泅泳一阵子,掌握确切的非法铁证再给予致命的一击方为上策。」
「所以……大哥的命案因为那种原因,沉冤莫白吗?」
「没错。」
林弥腰杆一沉,摊坐在地,姿势简直像是腰部没力的老太婆。如果都势看到,八成会斥责他坐没坐相。林弥明知如此,但是全身使不上力。一阵寒意从屁股底下爬升缠上身体,使手脚都酸软无力。
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忽游移,停在倚靠于壁麄的刀上。
那是大哥新里结之丞的刀。
未来有一天,如果能够成为和大哥并驾齐驱的剑士,我就要佩戴那把刀。
林弥暗自下定决心。
他向自己发誓,要成为不辱没那把刀的剑士。
他并没有淡忘这个心愿,对于大哥的憧憬也没有变淡。不过他认为,未免太不值钱了。
大哥的生命和源吾的人生未免太不值钱了。简直轻如鸿毛,轻易地被风吹走,消失无踪。
一抹笑容重叠于刀上。
那不是大哥的笑容,而是源吾的笑容。源吾沐浴在淡淡光线中,放声大笑。林弥总觉得自己甚至听见了他开朗的笑声。
林弥,女人果然是和男人不一样的生物。
咦什么咦!你这个白痴。诚恳地道歉,快一点!
别烧焦沾锅!无论是芋头或人的脑袋,烧焦沾锅的东西就不能吃了吧。
喂~,林弥。你在做什么?快点跳下来!
佐和可悲。着实可悲啊、可悲。
源吾。
身体忽然产生一股热气。原本缠在身上的寒意四散。热气奔窜至指尖,心脏剧烈地跳动。
林弥意识到自己愤怒的程度,足以感觉到自己的热血。怒气化为热气,热气引发怒气。
源吾。
你临终时在想什么?你心里想着什么,写下了这封信?你是铁铮铮的男子汉,想必在最后一刻也直视前方。
源吾。
你不怕死吗?你也许想开了,认为这一切都是命。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你应该不想凭白丧命。你应该不想被卷入这种纷争,轻率地了结一生。你明明应该还有数不清的想做的事、没做的事。
源吾,你很遗憾吗?
你一定很遗憾吧?
你的人生宛如鸿毛、蝼蚁、受病虫害的叶子。
林弥站起身来,握住大哥的刀。重量从手掌传来。
闻到了寒风的气味。
冬季从环抱小舞的群山吹下来的风明明没有气味,但却会锐利地刺激人的嗅觉。
浓厚而纯净的气味。
磨得殷蓝的刀身,发出和冬风一样的气味。
沸腾的情绪平静下来,凝固沉降在体内深处。
「林弥。」
有人叫他。那是和次郎,而不是源吾的声音。和次郎抓住他的手腕。
「收起来!」
「咦?」
「把刀收起来!」
林弥几乎下意识地拔刀出鞘。和次郎浑身一震。
「你别露出那种眼神握刀!」
颤抖从指尖传过来。
和次郎,我露出了哪种眼神?
林弥想要出声询问,但是闭上嘴巴。因为和次郎低下头,从他身上别开了视线。
「你要砍谁?」
透马双臂环胸,挑衅似地扬了扬下颚问林弥。透马没有别开目光。
「获胜的家臣之长吗?落败的中老吗?还是聚集在两人身边的所有人呢?」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要帮我吗?」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透马爽快地回答。
「弑父、砍杀水杉,顺便连小和田老爷爷也砍了……说不定意想不到地有趣。不过,挥刀砍杀一堆人,会因此改变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