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到了,我就会离开。」
「那是什么时候?」
「不晓得。但是,看来不久了。」
透马捡起枫叶捏烂。被捏烂的红纸只不过是红纸,皱不啦叽地揉成一团掉在地上。
「等到家父他们无谓的斗争结束之后,自然会看见未来的路。如果家父赢的话,樫井家八成就会来接我,而敌对阵营掌握实权的话,我就没用处了。我会趁被卷入这场纷争,人头落地之前,脚底抹油告别小舞。」
「事情会那么顺利吗?」
「不做做看怎么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今城邑闹得满城风雨。执政者应该各自看准时机,忙着明哲保身。这种时候,没有任职的年轻人不管怎么行动,都不会有人在意。再说,时局越纷乱,越有暗杀者暗中活动的余地。说不定明天就会有某个执政者过袭。」
「还有谁?不就是你父亲吗?」
「可能性很高。欸,不过,我笃定身分不明的暗杀者露出尾巴的机率也相当高。但是,世上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所以必须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到头来这件事可能会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落幕。」
「倒底怎么样?可能性有还是没有?真是的,为什么要刻意拐弯抹角地说话。」
「欸,总之,未来的事谁也料不准。家臣之长和中老的争执说不定会在私底下搓汤圆,息事宁人。表面上,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
和次郎低喃道。
小玉从它的窝爬起来了。昨晚,七绪替它绑上项圈。项圈上的小钤铛发出细微声响。
「说话回来,源吾去哪儿了?」
上村家也养了一只大虎斑猫。妹妹佐和对它疼爱有加,源吾老是大发牢骚:「真是人不如猫,比起亲哥哥,她更在意那只猫。我叫她拿出照顾猫的一半心思对待我就好了,她居然回我一句『你又不会捉老鼠』,气死我也。她才七岁而已唷。女人真是不分年纪大小,个个伶牙俐嘴。」林弥想起这件事。
「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今天只有我去上课。你和源吾都没来。」
「我没去是因为刚才说的理由。但是,源吾呢?」
和次郎的脸色一沉。
「这个嘛……似乎是因为他父亲要提早回藩,他母亲忙得不可开交,稍微没盯他那么严。那家伙好像趁这个好机会,三天两头往舟入町跑。今天铁定也说要去私垫,出了家门之后,直接就跑去猫头鹰小巷了。」
「名叫明蝶的女人啊。」
「是啊。那家伙,八成是动了真情。」
「怎么可能。源吾好歹也晓得妓女无真情。」
「脑袋晓得和动了真情是两回事吧。」
「樫井,是这样的吗?」
透马解开绑住袖口的绳索。小玉扑向绳索的一端。
「为什么要问我?」
「你不是万事通吗?」
「只是你们太无知罢了。不然的话,你们也跟着上村去妓院看一看。你们又不是三岁小孩,是该体验一下女人的滋味了。这么一来,就少了一样不知道的事了。」
林弥与和次郎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别开视线。
「我讨厌那种事。」
和次郎语气莫名僵硬地说。
「我讨厌抱着玩一玩的心情和女人……呃,做那种事……。我不喜欢。」
「咦,山坂。」
「什么事?」
「你有欣赏的女人了吗?」
透马采出头来,咧嘴一笑。和次郎收起下颚。
「你打算为了那个女人,守住男人的贞节吗?」
「胡说八道!」
「是喔。但你一副就是有心上人的口吻。啊,说到这个,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在道场遇见你们之后的两、三天吧。山坂,你是不是跟一个看似商人女儿的人在一起呢?」
「啥……你在说什么……?」
和次郎的眼珠游移。
「你替她修理鞋带,对吧?你蹲下来,她把手放在你肩上,哎呀,看起来真是妩媚动人。新里,对吧?」
「你问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看到的。」
和次郎满脸通红。因为肤色白皙,所以更显脸色红润。
原来如此。和次郎,心里想着某个人啊。
和次郎有了心上人。林弥从没感觉到或想过。和次郎生性沉默寡言,鲜少将情感表露于外。更别说是将对女人的爱慕之情和盘托出了。将这份感情藏在内心深处,独自静静地蕴酿。和次郎八成会谈这种恋情。
「我说,他是哪户人家的女儿?看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山坂,从实招来!」
和次郎受到透马逼问,脸颊涨得更红了。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七绪从走廊上快步走来;意识到和次郎,轻声惊呼,嘴角绽放笑意。
「山坂大人,您来啦?」
「啊,是的。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