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怀中猫咪的温暖,而死亡则是那种无以复加的寒冷。
喵。小猫探出头来,发出惹人怜爱的叫声。
「哎呀,小玉醒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我们什么时候替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小玉?」
「刚才啊。因为它长得一副像是白糯米团(译注—白糯米团在日文为白玉团子)的脸。」
透马扯了扯小猫的耳朵,从林弥身旁经过。
假如弄清楚家老是大哥的仇人,假如我一刀砍向家老,这家伙打算怎么做?
他会阻止我吗?助我一臂之力吗?还是……
透马停下脚步,回头「喂」了一声。
「快点回去罗。那位老爷爷家的菜淡而无味,坦白说,难吃得要命吧?我想吃醋腌泷菜,去掉口中的余味。」
你不是吃得盘底朝天吗?
林弥无法出言调侃。因为透马虽然口吻诙谐,但是眼神黯淡。林弥默默地注视透马。黑暗变得益发浓重,笼罩站在前方数步之遥的少年。
雨滴打在脸颊上。青蛙在河边呜叫。细微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消失。那也倏忽消失,再也没听见了。
夏季逐渐过去。
大哥去世之后,第二年的夏季暑气渐消。
林弥缓慢地以手背拭去脸颊上的水滴。
「原来如此啊。」
和次郎吁了一口气,然后轻声呢喃。
「不过暗杀者的家族……令人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这件事任谁都无法轻易相信。况且还在猜想的范围内。接下来才要确认。」
和次郎皱起眉头。
「接下来才要确认?你要怎么确认?有什么方法吗?」
「哪有方法?不过,我认为如果能从小和田大人口中,问出下令停止调查者的名字,就能往前迈进。」
「有一丝希望的意思吗?」
「是啊。」
「别查了。」
和次郎从林弥身上别开视线。
「林弥,别再查了。」
和次郎垂下目光,尽管如此,他仍用力地说:
「不要进一步深入追究。太危险了。」
「和次郎……」
「如果那起命案背后的执政者的企图在蠢动,这件事就超出了你们能够想办法查清楚的范畴。他们的势力太过强大,不是你们赢得了的对手。」
和次郎的视线忽然转向透马;类似转守为攻的运刀方式,十分锐利。
「樫井,对吧?如果林弥冒然行动,可能会祸及新里家。那种事情,你老早就看穿了吧?」
透马瞄了和次郎一眼,以指尖拎起剪纸枫叶。
「你倒好。尽管你是妾生的孩子或庶子,依旧是家老家的儿子,而且是后嗣。除非发生重大事故,否则身分和生活都受到保障。但是,我们可就没那么好运了,甚至有可能家破人亡。」
「喂,和次郎。」
「林弥,你该做的不是替结之丞大哥报仇,而是背负新里家的生计吧?」
林弥不禁收起下颚,总觉得被人狠狠地击中了一剑。
「你说你们要从小和田大人口中间出下令停止调查者的名字,但是你能断言小和田大人没有和上级串通吗?说不定那个幕后黑手已经对你们的行动了若指掌了。」
「怎么可能。」
「你不能一口断定没有半点可能性。林弥,醒一醒。你有没有看见自己正要一脚踏上多么危险的路吗?」
和次郎垂下肩膀,坐在缘廊上。
「……抱歉,我多嘴了。」
「不。」
朋友的一言一语如针扎在胸口。他没有多嘴,而是真挚的忠告。假如结之丞如今有话要说,大概也会用同样的话劝导林弥。
我不重要,母亲大人、七绪和新里家就拜托你了。
人死不能复生。既然如此,岂不是应该为了活在身旁的人奋斗吗?
透马噘起嘴唇,出吐气息。剪纸枫叶飞在空中,飘摇坠落在榻杨米上。看起来就像是随风飞舞的落叶。
「我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在想,山坂真是聪明。生性深思熟虑。」
简单明了的夸奖,令和次郎脸颊染上红晕。
「你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我生性愚钝。」
「那是新里的性格乖僻。乖僻不好,会使人贪婪。无论是对金钱、对食物或对女人,贪婪的人无可救药。总有一天会自取灭亡。你要谨记在心。」
「你这个大胃王没资格说我。这样下去的话,我家的米柜会被你吃到粒米不剩。」
透马咂嘴。说话方式忽然变得粗俗。
「咳,真是个爱叨念的家伙。我好歹对于自己的伙食费也有点节制。不过,肚子饿得要命,而且七绪师母煮的菜又好吃的不得了,我忍不住就把肚子吃撑了……欸,寄人篱下要看人脸色。好啦、好啦。我这就去樫井家偷一大堆米来,你等着。」
「一大堆?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