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欸,这……」
「不用说,当然是我吧?三战两胜,新里恐怕连一胜都拿不到。」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那又如何?」
源吾望向林弥、眨了眨眼。
不是或许,而定铁定如此。无论三战两胜增加到十战六胜、二十战十一胜,结果都一样。
一胜都拿不到。
「新里连一胜都拿不到。不过,换作真剑,那又如何?」
透马又眯起眼睛。眼中的光芒凝聚,变得锋利。
「喂,新里,如果以真剑和我对峙,结果会如何?你认为会跟在道场练习一样吗?」
和次郎跟源吾交换眼神,一起将目光转向林弥。好像三人在质问他结果会如何,林弥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那种事……我不晓得。我怎么可能晓得。」
声调高了八度。不自然的高音令他无地自容。
我为什么会这么惊惶失措?
「是啊,你不晓得。因为我也不晓得。我完全预料不到,哪一方会赢,或者平分秋色……两败俱伤。」
透马的语气平稳。太过平稳,反而感觉阴沉。
「两败俱伤这种说法也很吓人。」
和次郎低喃道,像是打哆嗦似地耸了耸肩。
「我曾听师父说过。」
透马忽然蹲下来,开始将刀的碎片埋入沙中,再在上面堆积碎石。看起来好像一座小坟墓。
「他说,以真剑对战,完全不同于手握竹剑或木剑。道场中最强的人,若以真剑和人互砍,不见得会存活下来。有人手持真剑,在赌上性命的战役中才会发挥真正的本领。这种人虽然少,但不是没有……。我当时年幼,年纪还太小,几乎听不懂师父这段话的意思。不过,欸……如今我终于稍微了解了。」
透马唐突地站起来,把脸贴近林弥。
「新里,你太晚出生了。」
沾着沙子的指尖按在林弥肩上。明明只是被轻轻推了一下,但林弥却重心不稳。
「哎呀,说不定是太早出生了,但是不管怎样,你都应该诞生在战乱时代,不是吗?」
蚱蜢一面宪宪窣窣地呜叫,一面从两人之间穿越,发出昆虫的骚味。
「诞生在以白刃交战,堂堂正正地砍倒对手的乱世。」
「我并……」
林弥想要吞下唾液,但是口中干渴欲裂。
「我并不想砍人。」
「你想变强吧?」
「我想变强。不过,我并不想砍人。」
「两者一样吧。」
「少胡说。怎么可能一样。我只是想穷究剑道。」
「穷究之后又怎样?刀除了砍人之外,有其他使用方法吗?变强等于是擅长砍人吧。」
不对!
这种说法不对。剑绝对不是杀害人的事物,而是用来保护人的。大哥也是如此,他实力坚强,威风凛凛地一直保护着我、母亲大人,以及大嫂。
所以,我要向大哥看齐……
「刀迟早会遭人废弃。」
透马仰望天空。偏红的夕阳照在他仰望的脸上。
「凿子和刨子是用来制造物品,铲子和锄头则是用来耕种作物。刀可就无用武之地了。产生不出任何东西。只是用来砍人而存在。那种东西,早晚会消失。」
「那,樫井会舍弃刀吗?」
源吾语气轻佻地插嘴说道。气氛忽然缓和下来,林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如果能够舍弃的话,我倒是想舍弃。坦白说,我的个性不适合当武士。我避之唯恐不及。」
「是喔。但是,身为樫井家的儿子,那也由不得你。真是令人遗憾。」
「上村一说,听起来一点也不遗憾。」
「好说。我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哪敢同情家老家的后嗣,何况命运是天生注定的。武士之子大概只能以武士的身分生活。欸,武士有武士的难处,商人有商人的苦处。别抱怨,要甘之如饴地接受命运。」
「要是像你这么头脑简单,大概就无忧无虑了。真是令人羡慕。」
「啊,你在看轻我吧?」
「我怎么会看轻你。我根本就把你看扁了。」
「你真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
源吾气得耸肩。和次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樫井,你晓得刚才那些家伙的底细吧?」
「嗯。」
「他们是谁?」
「八成是老狐狸精的爪牙。肯定是想给我点颜色瞧瞧。」
「正室夫人派来的人?假如这是真的的话,这种行为简直要不得。」
「那个老太婆本身就是只不祥的狐狸精。不过,欸,这次学乖之后,大概就不会为非作歹了,但是为了小心起见,我今晚会警告她一声。也给你们添麻烦了。」
「真是的,害我们大受连累。我不侈求酒,但请我们吃点小菜也不为过吧。」
源吾咧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