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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八寻潭主 第7节

刺杀结之丞

大哥结之丞的架式就是如此,和透马对峙时,林弥也感觉到了那种美。

美丽的事物令人畏惧。唯独美丽的事物,令人不得不畏惧。

任由激动的情绪摆布挥舞的剑一点也不美,而且不可怕。

林弥调整呼吸,放松身体。

手掌微微发热。心脏缓缓跳动。那是手持竹剑或木剑时,不曾感觉到的感觉。

光线从四周消失。

河川、树木、人影消失。

感情消失。

连恐惧、感叹、困惑;甚或愉快、悲哀、焦躁,自己心中的所有感情也悉数消失。

唯独手握着剑的感觉鲜明。

剑光一闪,一道类似薰成黑灰色白银的光芒袭击而来,它的动作虽然不慢,但也不快。

身体自然动作。与其说是自己的意思,倒更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操纵移动。

感觉击中了对方。手掌有些酸麻。接着……

血腥味扑鼻而来。那无疑是血腥味。顿时,意识清醒了。一切逐渐恢复原貌。

太阳的温热、风声、青草散发的热气、河流声、从灌木之间飞上天际的鸟叫声、流汗的味道……一切逐渐恢复原貌。

红色花瓣在河滩的沙上凋谢。意识到那是鲜血的刹那,林弥感到轻微的目眩。

西倾的夕阳直射眼睛。

脚边发出低声呻吟。林弥睁开眼睛垂下目光,险些叫了出来。

片桐蹲着,像个畏怯的幼童般蜷缩身子呻吟。上臂染成一片鲜红,流出来的血渗进沙地。

「片桐,喂,片桐!」

五个男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其中一人大喊「好小子」,把手搭上腰刀。透马钻进那个男人与林弥之间,对蹲坐的片桐扬了扬下颚。

「你不快点带他去看医生,会耽搁医治时间唷。」

五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也有人蒙面布松脱,露出面貌,但好像没有多余的心思介意。透马刻意高声咂嘴给几个男人听,扒下了片桐的蒙面布,以它紧紧绑住肩头止血。

「喏,别再拖拖拉拉!时间拖越久,这个男人的性命越危险。你们打算愣在那里,看着伙伴的血流干吗?」

五个男人像是弹了一下,展开行动。有人背起片桐,有人抱着木剑跑了起来。一转眼间,众人消失在灌木后面。

「简直是动如脱兔。唯独落跑速度之快无人能及。」

透马耸了耸肩,浅浅一笑,然后面向林弥,脸上已无笑容,表情僵硬。

「新里,你也快点收起来!」

「咦?」

「刀啊。你要拔刀出鞘到什么时候?唉,仔细擦干净唷。如果沾着血的话,以后就会生锈不能用了。」

右手忽然变得沉重。林弥意识到手中仍握着白刃。刀身沾血。林弥以怀纸仔细擦掉血迹。手指僵硬,不听使唤,擦不干净。

「林弥。」

和次郎抓住林弥的手臂,盯着他的脸直瞧。

「你不要紧吧?」

「啊……嗯。」

「没有受伤吧?」

「嗯,我想,大概不要紧。没有哪里会痛……」

连林弥都觉得自己的说法十分稚拙,像个嘴边无毛办事不牢的幼童。然而,脑海中一片白雾迷蒙,脑袋昏沉,无法顺畅思考。

「当然不要紧。」

透马弯腰捡起了什么。刺眼的光芒四散。

「不必担心能够做到这样的家伙。」

那是刀身的碎片。从刀芒算起五、六寸处折断。

「新里。」

透马在林弥眼前放开拎着碎片的手指。碎裂的刀身插在血迹斑斑的沙地上。

「你记得自己怎么动作的吗?」

「哎呀……嗯,隐约记得。」

我怎么动作?怎么回击?怎么进攻?

片桐的剑术力道虽猛,但是动作单纯,笔直地从头顶下击而来,无论是要避开或接剑都轻而易举。腰部一沉,接住砍过来的剑;反弹回去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闷响。片桐手握断剑,重心不稳;腋下、肩头、胸部、腹部都门户洞开。林弥展开行动。呼吸和身体的动作极为自然地一致。接着……

片桐就在脚边呻吟了。

「是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透马眯起眼睛。

「那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之前一直沉默站着的源吾趋身上前问道。透马没有回答他,注视着林弥。眼神像是在品头论足,又像是在试探,而且异常老谋深算。

源吾失去耐性。

「喂,樫井,回答我!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啊……。我说,上村。」

「什么事?」

「你觉得我和新里谁比较强?」

「什么?」

「我在问你,如果我们在道场以竹剑……或者以木剑比试,你觉得谁会赢?」

源吾的眼珠子左右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