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结之丞的架式就是如此,和透马对峙时,林弥也感觉到了那种美。
美丽的事物令人畏惧。唯独美丽的事物,令人不得不畏惧。
任由激动的情绪摆布挥舞的剑一点也不美,而且不可怕。
林弥调整呼吸,放松身体。
手掌微微发热。心脏缓缓跳动。那是手持竹剑或木剑时,不曾感觉到的感觉。
光线从四周消失。
河川、树木、人影消失。
感情消失。
连恐惧、感叹、困惑;甚或愉快、悲哀、焦躁,自己心中的所有感情也悉数消失。
唯独手握着剑的感觉鲜明。
剑光一闪,一道类似薰成黑灰色白银的光芒袭击而来,它的动作虽然不慢,但也不快。
身体自然动作。与其说是自己的意思,倒更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操纵移动。
感觉击中了对方。手掌有些酸麻。接着……
血腥味扑鼻而来。那无疑是血腥味。顿时,意识清醒了。一切逐渐恢复原貌。
太阳的温热、风声、青草散发的热气、河流声、从灌木之间飞上天际的鸟叫声、流汗的味道……一切逐渐恢复原貌。
红色花瓣在河滩的沙上凋谢。意识到那是鲜血的刹那,林弥感到轻微的目眩。
西倾的夕阳直射眼睛。
脚边发出低声呻吟。林弥睁开眼睛垂下目光,险些叫了出来。
片桐蹲着,像个畏怯的幼童般蜷缩身子呻吟。上臂染成一片鲜红,流出来的血渗进沙地。
「片桐,喂,片桐!」
五个男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其中一人大喊「好小子」,把手搭上腰刀。透马钻进那个男人与林弥之间,对蹲坐的片桐扬了扬下颚。
「你不快点带他去看医生,会耽搁医治时间唷。」
五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也有人蒙面布松脱,露出面貌,但好像没有多余的心思介意。透马刻意高声咂嘴给几个男人听,扒下了片桐的蒙面布,以它紧紧绑住肩头止血。
「喏,别再拖拖拉拉!时间拖越久,这个男人的性命越危险。你们打算愣在那里,看着伙伴的血流干吗?」
五个男人像是弹了一下,展开行动。有人背起片桐,有人抱着木剑跑了起来。一转眼间,众人消失在灌木后面。
「简直是动如脱兔。唯独落跑速度之快无人能及。」
透马耸了耸肩,浅浅一笑,然后面向林弥,脸上已无笑容,表情僵硬。
「新里,你也快点收起来!」
「咦?」
「刀啊。你要拔刀出鞘到什么时候?唉,仔细擦干净唷。如果沾着血的话,以后就会生锈不能用了。」
右手忽然变得沉重。林弥意识到手中仍握着白刃。刀身沾血。林弥以怀纸仔细擦掉血迹。手指僵硬,不听使唤,擦不干净。
「林弥。」
和次郎抓住林弥的手臂,盯着他的脸直瞧。
「你不要紧吧?」
「啊……嗯。」
「没有受伤吧?」
「嗯,我想,大概不要紧。没有哪里会痛……」
连林弥都觉得自己的说法十分稚拙,像个嘴边无毛办事不牢的幼童。然而,脑海中一片白雾迷蒙,脑袋昏沉,无法顺畅思考。
「当然不要紧。」
透马弯腰捡起了什么。刺眼的光芒四散。
「不必担心能够做到这样的家伙。」
那是刀身的碎片。从刀芒算起五、六寸处折断。
「新里。」
透马在林弥眼前放开拎着碎片的手指。碎裂的刀身插在血迹斑斑的沙地上。
「你记得自己怎么动作的吗?」
「哎呀……嗯,隐约记得。」
我怎么动作?怎么回击?怎么进攻?
片桐的剑术力道虽猛,但是动作单纯,笔直地从头顶下击而来,无论是要避开或接剑都轻而易举。腰部一沉,接住砍过来的剑;反弹回去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闷响。片桐手握断剑,重心不稳;腋下、肩头、胸部、腹部都门户洞开。林弥展开行动。呼吸和身体的动作极为自然地一致。接着……
片桐就在脚边呻吟了。
「是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透马眯起眼睛。
「那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之前一直沉默站着的源吾趋身上前问道。透马没有回答他,注视着林弥。眼神像是在品头论足,又像是在试探,而且异常老谋深算。
源吾失去耐性。
「喂,樫井,回答我!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啊……。我说,上村。」
「什么事?」
「你觉得我和新里谁比较强?」
「什么?」
「我在问你,如果我们在道场以竹剑……或者以木剑比试,你觉得谁会赢?」
源吾的眼珠子左右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