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大哥在江户这块土地,亲眼目睹了不可限量的天分。
上天赐予的天赋是不可限量的……
「喂,怎么了?你突然陷入沉默,在想什么?」
「樫井,我大哥有寄信给你吧?」
「咦?噢……一年一、两次。信中写了简单的近况和练习方法。」
透马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信封的收件人姓名确实是结之丞的笔迹;漂亮的字迹。
「我统统小心保存。不过,亏你晓得。师父没有对你提起任何关于我的事吧?」
「他一个字也没提。」
「你是凭直觉的吗?」
「是啊。因为你的腹部异常鼓胀。我马上就察觉到,其中装着一叠信。」
「算你厉害。你果然不是笨蛋。」
「你果然认为我是笨蛋。」
「我说了,我没有。你真是生性多疑。」
透马噤口。纸拉门上映出人影。影子移动,发出七绪的声音。
「林弥。我端茶来了。」
七绪打开纸拉门进来。吹过一阵凉风。
「就这样打开纸拉门吧,因为徐徐微风会吹进来。」
「大嫂。」
七绪像是在回应小叔的叫唤似地,往前挺出上半身。
「……听说大哥在江户教过这位樫井透马剑术。」
「哎呀。」
七绪张口结舌,眼睛目不转瞬地望向透马。
「结之丞他……哎呀,这样啊。」
白皙喉头微微一动。
「原来结之丞的弟子不是只有林弥一个人啊。」
「看来是这样没错。」
「这样啊。你也是结之丞的弟子……这样啊。」
语末尾音颤抖。林弥担心大嫂会哭出来。突如其来的丧夫之痛看似愈合,但是没有痊愈,偶然渗出血来。每当此时,七绪就必须忍耐疼痛。早知道应该以一般知己的身分,介绍透马吗?
林弥后悔自己的思虑不周。然而,七绪没有泪眼婆娑。反倒是声音和脸上露出开心的神色。
「母亲大人如果听到,不知道会多开心。樫井大人。」
「是。」
「您今晚忙吗?」
「不忙,一点也不忙。时间多的是。」
「那么,务必请您一起用晚餐。林弥、母亲大人和我几乎都不晓得结之丞在江户的情形。如果您能慢慢告诉我们,我们会无比开心。」
「大嫂,请等一下,这……」
林弥连忙起身时,透马以十分澄澈的嗓音回应:
「那是我求之不得的提议。我就不客气接受了。哎呀,其实我一直想吃一次甘露煮杂品。」
「甘露煮杂品吗?」
七绪的脸色一沉,感到不知所措。
杂品是指河里的小鱼,河鲜当中除了香鱼之外,所有小鱼一概称之为杂品。把小鱼串起来烤过之后,熬煮得又甜又咸。一箩筐是香鱼的半价,所以又称半香鱼。它是小舞的夏季菜肴,而且美味,但即使是说好听话,也称不上高档菜;是人们常在城边的小餐馆吃的庶民小吃。
「听说把肉夹出来撒在饭上面,好吃的不得了。光是听到就流口水了。」
「那也是大哥说的吗?」
「是啊。师父说另外一样,醋腌灌菜也是一绝。听说泷菜是这一带的瀑布旁才会生长的稀少蔬菜。汆烫它的茎之后,以醋提味。听说是天下一品。」
「大哥连那种事情都说了啊?」
林弥实在无法想像,个性算是沉默寡言的结之丞会提起种种故乡菜。那大概是在练习结束之后的休息闲聊。师徒坐在缘廊,师父轻声细语地告诉弟子吗?当时的天空跟今天一样,是美不胜收的晚霞吗?覆盖着淡淡的云吗……?林弥终究无法想像。
七绪微笑。
「如果是醋腌泷菜,有很多事先做好的。母亲大人非常会做这道菜。」
「那真是太好了。务必让我同桌进餐。」
「好的。我也准备甘露煮杂品吧。因为小弥也爱吃。」
她的语气雀跃。像以前一样,以小弥称呼林弥。或许是心理作祟,铁定是心理作祟,七绪全身好像忽然散发出大哥在世时的年轻气息与飞扬神采。
「好美的人。」
七绪一起身离去,透马便感叹地摇了摇头。
「在江户也难得一见的美女。不愧是师父的妻子。」
「大嫂的事情是其次,你真的要吃完饭再回去吗?」
林弥若无其事地回应,改变话题。
「没有。」
透马摇头。
「搞什么,吵着要吃杂品跟泷菜,却不吃就要回去啊?」
「菜要吃。但是,我不打算回去。」
「什么?」
「新里,不好意思,让我在这里住一阵子。」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