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在弗雷德里克不知为何紧张地眨眼的瞬间,那只猫突然凭空消失。
它一定不过是快速跑开罢了,当然应该是用四只脚。大概是长途跋涉过于疲累了,他取下眼镜揉揉眼角。
「她是说,……药草吗?她是做什么的?」
「是妖精博士,先生。」
旅馆的长子一手抱着装鱼的筐子走向柜台。弗雷德里克对这个人还有印象。他比起五年前稍微胖了一些,却显出少主的威严。
「奥萝拉是村长大人的女儿,是我们出色的妖精博士。村民们为了咨询有关妖精的问题经常到这里来。」
「妖精博士……?」
「是啊,这一带妖精很多,经常搞恶作剧。那个小孩大概是被妖精掐了一下吧。」
他像是对这种事司空见惯了一样。
***
妖精博士的存在,弗雷德里克当然也是知道的。听说他的祖母年轻时,曾因长了一个无法治愈的肿块去找妖精博士商量。她遵从妖精博士的指导将供物放在一个圆形土丘上,三天后病就好了。
与妖精亲近并通晓他们的魔法的妖精博士致力于解决妖精和人类之间发生的纠纷,维持着两者的和平共存。
从前这样的妖精博士在社会中普遍存在。但是,席卷伦敦的近代化浪潮也逐渐扩展到了苏格兰的城市。西南部的老城已经摇身一变成为英国有名的工业区。从伦敦向北持续延伸的铁路到达爱丁堡也是早晚的事。
妖精这种虚幻的人类眼睛无法看见的事物,自然逐渐地被人们遗忘了。
弗雷德里克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理智地说他应该不会相信才对,但是有关妖精的话题却总会使人产生有些敬畏但很奇妙的感情。
他在失眠中眺望着窗外这个极北之岛的漫漫白夜,只有呼啸的强风哀号着扫过一无所有的地平线。
在拥有压倒性力量的自然界前,人类的智慧和力量都过于渺小。置身于那样的土地上,就连弗雷德里克也会本能地接受妖精的存在。
奥萝拉看得见妖精吗?能与他们对话吗?如果是这样,她说不定真的知道烟水晶的立石在哪里。
在睡意袭来之际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他想,我真是个傻瓜。
由于怎么也睡不着的原因,弗雷德里克第二天早晨起得很晚。
他正换衣服时,从外边传来了很大的吵闹声。
他向窗外一瞥,一个身体高大的男人正在愤怒地大吼着。与他争论的是一位浅金色头发的……,是奥萝拉!发生什么纠纷了吗?
即使是那样,大声叱责柔弱女性也实在太不像话。弗雷德里克想赶快制止他,忘记了借梳子,只用手指简单拢了拢就顶着一头乱发冲出了房间。
他走下楼梯时,那个男人正抓住奥萝拉的手臂把她往酒店里拉。一发现弗雷德里克,立刻用可怕的目光瞪视着他。那是个蓄了浓密红胡须的地道高原男人。
「这就是那个什么剑桥来的教授?」
听到话题突然转向自己,弗雷德里克踌躇了一下。
他并没有对奥萝拉作自我介绍,不过是对旅馆的少主和小酒店的客人们说了自己的来历而已。但对于这种小村庄来说,远方来的旅客是新鲜的事,一个晚上就会传遍全村。
这个红发男人知道他的事并不奇怪,。让弗雷德里克纳闷的是,为什么他一见面就出言不逊。
「英格兰那种地方跟咱一直没啥关系。没想到从那来的人竟然会对穷乡僻壤的女孩儿感兴趣。」
「什么?那个……」
「父亲大人,请等等,不是那样的!」
是她的父亲?弗雷德里克感到很吃惊,他比较着奥萝拉和那个男人,却没有找到丝毫相像的地方。
「我说的不是这个人!」
「闭嘴,奥萝拉。我是在问这个男人,你五年前也来过这个村吗?」
那件事也是这里的少主说的吧?在教授同行的学生中,他好像还记着弗雷德里克的事,
男人跳起来大吼。
「啊,果然是那样的哟,教授!」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弗雷德里克一脸错愕,红发男人越发愤怒,大手用力抓住他的前襟。
「年轻人的心血来潮地到处乱逛,随便勾搭道上碰见的女孩子,还说什么要回来接她。你就是这样的轻薄男人吧!」
「父亲大人!别再说了。」
「我才不信你是特意回来完成跟我女儿的约定。只是回来拿什么忘在这的东西吧?要是你胆敢戏弄我这不懂事的乡下丫头,就赶快给我滚回去。不然有你好看!」
弗雷德里克被粗暴地推开,脊背撞上了柜台。
「真的不是他!我发誓!……是别的男性!这位克鲁顿先生对那件事完全没有记忆!」
「别的男人?现在才假装否认太晚了吧,小心本大爷把你扔到泥炭田里活埋。」
「请您……那个,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勾搭有了婚约的女孩子在你们那儿很流行吗?」
弗雷德里克真的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但似乎那个男人并没有心情听他解释。
奥萝拉就那样被拉了出去。在柜台里面注视动向的旅馆老板虽然不懂英语,肯定也有所误会了。他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可怜巴巴地竦缩着肩膀的弗雷德里克。
这件事不久也会在村中传播吧。他会被当作向村长的女儿求爱的愚蠢男人吗?
自己继续住在这里不会出事吧。
不过那到底是自己的问题。相比之下弗雷德里克似乎更在意奥萝拉已经订婚的事。
(二)约定
离村子最近的立石距旅馆有半个时辰的路程。美丽的岩石孤傲地屹立在原野上,无畏地承受着数千年风沙的洗礼。弗雷德里克一边用一只手按住快要被风吹走的帽子,一边向岩石挨近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