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今年已经二十八岁。因此恩师,同事,父母和亲属都为他的婚姻大事十分操心。不幸的是,在聚会等场合被介绍认识的女性,总是一瞬间表现出对他做出评估的样子,然后就静静走开。也许她们承认他具有作为学者的优秀才干,可对女性的魅力与之完全不成比例。
弗雷德里克头一次这样被女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感到十分不自在。
「实际上,那个,我也是苏格兰人。」
「那么是低地人吧。这一带人认为除了高地人以外都算英格兰人。」
围巾边缘露出几乎和皮肤的颜色一样浅的金发。瞳孔是淡淡的天青色。
北部群岛的人大多有着金发,白皮肤,高个子这些显眼的北方特征。同样说高地语的凯尔特人后裔虽然也有些同样的特征,但是他们大多有北欧维京人的血统。
「我叫奥萝拉·马齐鲁。请多关照。」
她爽快地伸出手。
「啊……谢谢。我是……弗雷德里克·克鲁顿。」
她的手握起来很温软的感觉,在她胸前闪耀着价值不菲的海蓝宝石挂件。不会是这家人的女儿吧?
马齐鲁这个姓,是这个岛主要的氏族之一。在高原地区,一个氏族的族长就象地主一样,归属其名下的佃户都具有同样的姓。能说英语就证明她并不是佃户吧,应该是族长家的人。
「为什么到这种偏僻的村子里来?」
「啊,我想来…看立石。」
「那些遗迹?」
「是的,我很喜欢石头。」
这样的话一般人听到都会觉得很困惑吧,他慌忙加了一句。
「用来做矿物学的研究。」
但是奥萝拉却丝毫不感到意外地微笑着。
「矿物学?还有那样的东西啊?」
「实际上并不算单独的学科。是属于博物学的领域,单纯地寻找全世界所有种类的石头并加以命名的学问。但是即使同样种类的石头,也会有完全不同的颜色,不仅仅是象钻石一样很早以前就有人命名的宝石,就算是道旁的石块,土,甚至沙,当然还有立石,不管什么都可以成为研究的对象。而且,地底下还存在未知的领域,说不定会有谁都没见过的矿物长眠着。通过研究一块矿石可以明白各种各样的事。譬如生成的物质和性质,产生时周围的环境和年代。谁都没有见过的无法溯寻的地底当然更加深奥。那样考虑的话矿石的研究可以说是永无止境……」
弗雷德里克突然回过神来,立刻尴尬地闭上了嘴。和平时一样,只要提起关于石头的话题,他就会滔滔不绝完全不考虑时机和场合。
「……那个,真抱歉。」
「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么?为什么道歉?」
弗雷德里克惊奇地望着不解地歪着头的她,拘谨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可以问个问题吗?」
「啊……当然,请。」
「你还没结婚?」
「没有。」
「啊啦,你袖子上的钮扣掉了。」
他注意到她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袖子上的裂口,急忙试图把它隐藏起来,但很快意识到这样做已经毫无意义。
「我来替你缝上好吗?把它给我吧。」
「这个,哦,您哪里的话。」
「很快就会弄好的。」
弗雷德里克惊慌起来。如果脱了外套,破烂不堪的衬衫就会一览无遗。他浮起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大学宿舍的阿姨也是这样喜欢亲近人的态度。如果是从做学生时就开始照顾他的那个老妇人还好,但要在初次见面的年轻女性面前半裸却不由得使他脸上发热并且心跳加速。
「那个,真的,不用麻烦了。」
她被顽固地拒绝,放开了手,却仍旧笑嘻嘻地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
「那我可以再问个问题吗?」
他安下心来点点头。
「你要在这儿呆多久?」
「这个,找到立石马上就走。」
「是吗?」
仍然不敢确定烟水晶的事到底是不是梦。弗雷德里克一边等候,一边对连珠炮一样不停发问的奥萝拉讲解它的规格和特征。
他不禁想到,在不见一个客人的小酒店里坐一整天,她也许感到很无聊吧。她面前的桌子上既没有啤酒也没有苏格兰威士忌,只放着茶杯和一本书。
正躺在椅子上伸懒腰的是她的猫吗?那是只长着成簇灰色长毛的猫。
「立石吗,也许是我记错了,但是我好像有听到哪里有这样的遗迹。改天我可以带你去哦。」
她有这样的空闲吗?就算是有,她也是个非常热心的人。
不管是承领女性的好意,还是像这样引起女性的兴趣,都是弗雷德里克从没遇到过的事。
正在这时门开了,走进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她一边哄着哭个不停的宝宝,一边不安地环视店内,视线很快停在奥萝拉身上。
奥萝拉象会意一样站起来,和女人亲切地交谈,然后居然用老师对待学生的语气对年长的女人说教。她从女人手上抱过小宝宝,在它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听起来好像咒语一样。小宝宝立刻停止哭泣,那难道是魔法吗?
奥萝拉把小宝宝还给那个母亲,送走这对母子后,又回到弗雷德里克身边。
「抱歉,不能陪你聊了。我突然想起得去采集驱魔用的药草。」
驱魔?是他听错了吗。语言不同的外国人,有时确实会使用奇怪的英语。
「那么再见吧,克鲁顿先生。」
她忙着做准备,并召唤里面椅子上躺着的猫。
「尼可!」
灰色的猫蓦地跳起来,抱起桌子上的书,用两只脚快速迈起碎步。
那本书是……那只猫的?多么愚蠢的想法。
像绅士一样打着领带的猫,似乎感到了他的视线,忽然将橄榄色的瞳孔转向弗雷德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