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凑人头啊。」
仆仆露出了有些愕然的表情。她道:
「有生面孔啊,至少应该报上姓名吧。」
仆仆这么一说,那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便报上姓名,说自己叫做「蔡经」。
「这一位是王方平大人。」
蔡经如此介绍道。麻姑也化为人形,站在蔡经刚刚才向众人介绍的王方平身后。年轻男子点头行礼,王弁心里也有数,这个男子就是那个带头要把仆仆带回仙界的家伙。
「我说……」
王方平的穿着并不是特别华贵,但是身上穿的衣服布料,表面有如丝绢一般的光滑。王方平周身的气质,要比王弁在长安见到的皇帝更为凛然高雅。如果被他盯着看,或许王弁会不假思索地伏地行礼也说不定。
「您的徒弟似乎在耍性子啊。」
王方平的视线跟着落到王弁的师父身上。
「托您的福。不过,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现在应该很忙吧。」
面对眼前地位崇高的仙人,仆仆的说话语气却俨然与对方平起平坐,完全没有恐惧或是畏缩,口吻也一如嘲弄王弁时一样。然而,王方平能够统筹仙界,可以跟仙界更上层都有联系,足以可见他的实力高深。所以,虽说这个仙人看起来较他年幼许多,王弁也没想过要加以轻慢。毕竟,他还没碰过外表和实力能与王方平相提并论的仙人。
「你知道我目前在考量的事吧。」
首谋者直接了当地切入主题——他要带仆仆走。王弁虽说并不赞成,但眼前那外型有如孩童一般的仙人,浑身散发出威严,王弁根本开不了口;就是连见皇帝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害怕。
「余知道,不过我不认为那是老君的意思。」
「所以你会到大罗天去吧。虽然说现在的你,能不能通过大罗天也都还是一个问题。你似乎就是因为执著于这个青年,所以看不见四周哪。」
两个身穿绿色道服的童子进门。他们手里捧着食盘,食盘里盛着王弁没见过、像是果实一样的东西。
「我没办法吃下界的食物,这是从上头拿来的。」
王方平说道,将其中一个递给王弁。
「这是?」
「能够让忧愁消失的奇妙果实。甜美、多汁,口感非常好。这里应该弄不到吧。」
王弁吞了一口口水,伸出手。然而,仆仆却断然按住了他的手背。他原先还以为师父是因为自己抢先伸手而生气,不过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仆仆怒视王方平,她的眼神甚至是非常严厉。
「你的手段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一点?这根本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你才是吧?你不觉得你太认真了吗?我给他这个,是要让他活得愉快一点,没有其他意思。」
「忧愁也是人心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利用仙果消除这种自然存在的东西,再让他去做判断,这不是很奇怪吗?」
乍看之下,像是孩子之间的争执,但王弁却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人到底在争执什么。蔡经与麻姑则是有如画中仙人一般沉静不语。
「小家子气吗……我是想要四平八稳地把这件事给解决掉,不过,不管我怎么做,或者看起来就是小家子气也说不定。」
王方平伸手拿了一个果实,他小心地把皮剥掉,然后把果实放进嘴里。光只是这样的动作,就宛如舞蹈一样的美丽。
「不对,那是因为你对自己还有疑问。」
「这个就彼此彼此了。」
沉默再次造访于他们之间。王弁也看懂了,这两个人在见解上有些分歧,刚刚也是为了这个分歧在争论吧。但是具体而言是什么,王弁也一无所知。想来也是与仆仆要不要回去那里密切相关吧。
「是啊,你可真是个好弟子呢。」
王方平一说,王弁也跟着吓了一大跳。不过,他也习惯了仙人能够轻而易举地读到自己的心思,也就没有先前那么狼狈了。
「见到帝江,被浑沌吞食入腹,都还能够保有自我,这可不是容易的事。看来,你的确是颇有仙缘啊。」
王方平说道。这几个月来,王弁也的确习惯了这种有如神仙一般的生活。但是他无法使用神通力,这也是没有仙骨的悲哀。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徒弟,到时候带去那边也无所谓。就当作是仆仆你的随从就好。」
仆仆没有回答。应该有理由吧——王弁低头默然不语,这是因为自己还没有进入那个世界的资格吧,他这样推想。
「其他的伙伴不是不喜欢这样吗?」
仆仆说罢,就催着王弁赶紧把位子让给麻姑。麻姑礼数周到地弯下腰行礼,刚刚还从厨房传来敲锅弄铲的声响,以及弥漫在酒楼当中的吵嚷,一下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室内被一片清净与静谧所包围。
「我完全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对这里这么执著。壶公与彭祖到最后也没有接受我的劝解。」
「对吧。」
「但是,这个趋势是无法停止的。仆仆也看见了吧?山东的蝗灾。不周山在很久以前倒塌,天梯因此不复存,人界与天界的连结也就此消失。我们这些可以自由来往于这两个世界的仙人,便成为连结这两个世界的媒介;人类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无所谓。即使是没有天界与蓬莱山的庇护,虽说毫无章法可言,人界也终究是有所成长。我们仙人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