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真是久违了。」
老板娘迎了过来。虽说很忙,但老板娘的脸上丝毫未见疲色。而在王弁离开光州城的这几个月当中,她似乎又福泰不少。
「今天跟朋友一起来吗?」
为了避免惹出麻烦,王弁只介绍说这是他认识的医生。然而,老板娘听他这么一说,神情看来颇受震动。
「人好像很多,下次再来吧。」
正当王弁转身准备离去时,老板娘抓住了他的衣袖,一边拉着王弁与仆仆往里面走。「既然来了就坐一下吧。」老板娘说道。带着他们穿过朝气蓬勃的厨房,一路到店的最里面。这里特别布置了一个小巧整洁的房间,通常都只有高官来时才会用这里接待。
「这是怎么啦?我可没带那么多钱喔。」
王弁道。但老板娘径自吩咐了厨房几句,又拿来一瓮少见的美酒。跟着,老板娘便拜托王弁介绍仆仆给他。
(可是好不容易工作结束了……)
王弁转头看仆仆。仆仆则是报以微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请您让我拜见黄土山上的仙人吧……」
不愧是酒楼的主事,她很清楚跟王弁一起来到这里的人是谁。
「老板娘,我们刚刚才结束工作……」
王弁想拒绝老板娘,仆仆便阻止了他,进而温和地询问老板娘原因。
「有几个在我们这里工作的乐团团员突然病倒了,我们也找了城里的医生来看,但还是不晓得是什么病,再这样下去,或许会死人也说不定……」
仆仆点了点头,让王弁把药箱拿来,而后两人跟随老板娘一同往病人所在的城内西南一角而去。待他们抵达以后,王弁相当惊讶。那些乐者在酒楼演奏乐曲的时候,穿着美丽的衣服,演奏着充满异国情调的乐曲。然而,眼前的小屋子潮湿阴郁,相当阴暗,根本想像不到是这些乐者会待的地方。
这里甚至还漂着一股恶臭,其中隐约可以听到哀嚎之声。屋内光线微弱,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一股强烈的难闻气息迎面而来。
「他们突然就病倒了,这样下去,我们就没办法做生意啊。」
来自异国的乐者全都愁眉苦脸的。王弁认识他们每一个人,但眼前的情况实在是目不忍睹。仆仆一个一个替他们诊断,在确认病情以后,从手边的药箱取出数种草药,磨碎之后制成药粉。接着,仆仆就要王弁出去烧开水。
王弁走出屋外,在井边打水。一看见井里的水,他吓了一跳。井里水面黏着脏污,还有许多孑孓。就算是煮沸了,那也不是病人可以喝的东西。
「我知道了。」
王弁附到仆仆的耳边将情况说明后,仆仆便要老板娘从店里拿开水来。
「但是店里马上就要开始忙了……」
老板娘想说的是,店里没人能够离得开身来帮忙。
「同一个城里,拿点可以喝的水来要花多少时间?他们要是死在这里,你也会失去他们原来该拥有的寿命。老板娘,你原来应该要赚到的钱,也会消失在这里。」
仆仆静静地说道。老板娘则是铁青着一张脸出去了。
「真是个残忍的人哪。」
看着老板娘的背影,王弁喃喃地说。
「人啊,就是连美丑的标准,都会因为目的不同而改变。如果要赚钱,当然做事的人拿钱越少越好。你要是光这样就说残忍,世界上更残忍的事还多着呢。」
「……我才不想看那种东西……」
王弁忍受不了房子里的臭气,于是便避出门外。而当他一走出门外,便有几个全身都是泥巴与污垢,连性别都不晓得的小孩涌上来。他们一边哀哀求告,要引起他的同情心,一边向王弁伸出手,要向他讨钱。
然而,面对这悲伤的旋律,还有那一双双眼眸中的挣扎,王弁退缩了。他慌忙回到室内。此时,仆仆正拿着葫芦,把里面的酒洒在布上,替病人擦拭身体。已经有几个病人长出了褥疮,光看就让人觉得悲惨。
王弁想要帮忙,但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去碰病人那肮脏的身体。有几个人甚至无法排泄自如,屎尿粪都从床上流了下来。使得屋子里的恶臭更加令人无法忍受。王弁也从怀里拿出了手帕,然而,仆仆的动作很快,几个病人的身体都已告清洁完成。但是,王弁还是没办法动作。就在他僵持不动时,老板娘已经派人拿了一大壶的开水来。
「弁,你让他们把药吃下去,配刚刚拿来的水。」
仆仆把用纸包着的药递给王弁,然后替最后一个病人擦身。王弁一边为自己刚才的无法动弹感到可耻,一边替每个病人喂水灌药。虽说有几个人咳得厉害,但他们终究凭借着求生意志,拼命地把药吃下去了。
「哪,张开嘴……」
当他看到最后一个人,王弁无比地震惊。这个人,就是先前告诉他西域奇闻的老人。
「老爷爷,您听得见吗?这是药,可以治病的!」
王弁附在老人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老人说。然而,老人却只是呢喃着他所不懂的言语,根本不肯吃药。他的表情恍惚,眼睛浊白,已经看不见王弁了。
「真是抱歉啊,老爷爷,我失礼了。」
王弁说完,便将手放到老人的下颚上。此时,仆仆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老人不用了。」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