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么回事?」
「余没办法说得很好。总体来说,帝江很爱惜你们人类。但是他也给了余忠告。他说,人类或者无法抵抗疾病与饥饿,但如果将这两个弱点弥补过来,那么人类又会被赋予过强的力量。如果从人类身上夺走这两个弱点,反而会让力量失衡,步向毁灭之路。」
仆仆似乎并不赞成帝江的意见。她宣示,只要时间许可,她就会去探寻让人类解脱于疾病与饥饿的方法。
「寿终正寝也就算了。也有些人是因为战争而受伤、倒下。看到有人因为吃不饱,因为原因不明的疾病而挣扎、痛苦,余怎么能够视而不见呢?」
仆仆之所以会对蝗灾那么放不下,坚持要制作万能药,说到底,也还是因为她的过去与这些事有关吧,王弁是这么想的。不过,与其挖掘过往种种,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他要帮助仆仆。
「明天开始,看完病人以后,余就一点点慢慢教你。余是没有疲劳这种感觉的,不过你有。所以,你就觉悟吧。」
丢下这么一句像是老师会说的话,仆仆便离开了徒弟的庵堂。她离开时透露出些许难为情,也让王弁神奇地士气高昂了起来。
「要制出对人类所有疾病都有效用的药丸是不可能的,必须就各种疾病去做调合才行。再者,人类的肉体非常脆弱。药量一定要就年龄、体格、性别,还有当事人的性格作调整。」
仆仆反复地交代这一点。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我记不起来啊!」
非得要记起来不可的事情太多了,王弁哀嚎起来。然而,做师父的像是要一口气驱策他那沉眠以久的脑子全力奔驰,仆仆开口催促弟子:
「要不要记起来是你的自由。你要放弃吗?」
被仆仆这么一说,王弁也只好虚张声势,把仆仆教他的知识写到废纸背面,然后努力复习。偶然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窗上,王弁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我可是在用功哪。)
他并不是有什么行医济世的高尚理想。的确,他只想让自己长生不老,跟在仆仆身边巡视病人。不过,他不认为自己真的非得要治愈病人不可。
(先生如果知道我的真正想法是这样,一定会很灰心吧。)
仆仆虽然总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但她对病人的态度非常真诚,她在治疗病人的时候从不使用仙术。王弁也曾经问过她理由。
「因为办不到。」
仆仆只简单地以这句话回答王弁。生物的躯体当中,原来就具备保持平衡的力量。如果注入像是仙术这种超越人类力量的能量,即便在短期内病情有所进展,但最后身体也还是会崩溃。仆仆的考量也在这里。
(啊啊,原来如此。不论是用哪种方法,都没办法让我作为参考……)
在被告知自己有仙缘以后,王弁就尝试过要用念力让茶杯浮起来,或是穿墙而过;然而到最后,不是茶冷了,就是他的额头猛力撞在墙上。
(再努力看看好了。)
王弁添上灯油,挑出灯心,复习仆仆今天教他的风寒药帖。他试着回忆仆仆教他的药方,每想一个细节,内容就从他的脑海里一一浮现。王弁一边对自己的能力感到佩服,一边振笔疾书直到深夜。除此之外,他还反复颂读药方。
「喂,你认真一点啊。」
隔天,在这种疲劳轰炸之下,王弁连仆仆交代什么都听不清楚,只知道站在原地发呆。仆仆严厉地斥责王弁。王弁也背着药箱,跟在仆仆身边。
「麻黄、葛根、陈皮各三朱,分三日服用。服药之后应该会大量出汗,但是不要因为感觉到闷热就把被子拉开。总之就让他躺着休息,如果踢被了就赶快替他把被子拉上去。这个年纪的孩子或许还听不懂这些道理,所以要注意一点。」
商人诚惶诚恐地将药包接过来——他的独生子感染了非常严重的风寒。而商人也准备了很多钱,要给大夫做为诊金。
「不用这么多。」
「不不,先生您还要布施医药给那些贫苦人……当做我们在做功德也好,请您务必收下这些钱」
「把这些钱给余,也不会成就功德。」
仆仆非常冷淡地说。
「不管是去帮佛贴金,或者是去膜拜老君,都不会带给你长寿或是富贵。如果你想要做功德,就一定得要发自内心去帮助贫民、帮助孤儿才行。」
仆仆很威严地说。商人夫妻听了这一番话也五体投地,表示会按照仆仆的话去做。仆仆交代商人夫妻,小孩会发烧,所以要注意补充水分。这期间,王弁一直跟随在仆仆身后。就在此时,商人突然靠上来,塞了一点钱进王弁的衣袖。事情发生得很快,王弁连抱怨这会让人很困扰的机会都没有。商人的动作非常俐落,或许是因为贿赂成习的关系吧。当商人转过身来,他已经离开王弁有一段距离,站在门前,低下头。
「我们偶尔也到街上去喝两杯吧。」
仆仆说道,她连头都没有转过来。看样子,她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在街上,所以余就保持现在这个模样啦。你可不要装醉起什么坏心眼啊。」
说这什么傻话……王弁虽然想如此反驳,但他的确是在酒醉后就没什么自制力可言。不过,王弁还是有一种奇怪的自信—目己就算是酒醉,也不会失控到无法自制。
最后,他是带着仆仆到他常去的那家西域酒楼去喝酒。
这几年,光州城发展得十分迅速。虽然不似长安城那么热闹,但这个汇聚各方商人的地方都市,此时已是满目繁华。王弁走进酒楼大门,眼前一片高朋满座。